餘敏把加油站拍到的那張側臉照片發給了劉言,附了一條訊息:“能跟裝置科那個實習生的入職照做比對嗎?”
劉言過了大約半小時才回復:“五官輪廓一致。但不是同一個人。”
餘敏看著那行字,把手機放在吧檯上,過了幾秒才拿起來。“你確定?”
“入職照是正面,加油站的是側面,但顴骨、眉弓、下頜轉角的角度都對得上。不過——”劉言停了一下,“入職照的瞳孔顏色和監控拍到的有細微差異。可能是光線問題,也可能是不同的拍攝裝置造成的色差,但更可能是他戴了隱形眼鏡。”
“換了一個人,但用了同一種輪廓。”
“不只是輪廓。面部結構基本一致。如果不是同一個人,那他們要麼是親屬,要麼是照著同一套資料做了面部調整。”
餘敏沒有說話。她站在吧檯後面,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張加油站的側面照,在那張照片裡,他的目光看著正前方,像是正在看向某樣東西。她往下滑,翻到之前從備用機上記錄下來的那個編號。三院舊系統介面的操作記錄裡,那個實習生接觸系統的時間和他離職的時間之間隔了一段空白,意味著他在那段時間裡做過一些不會被記入日誌的操作。
“我在倉庫的時候,從備用機裡找到了一個斷開的連線記錄,時間跟許可權變更的時間對得上。連線裝置的編號,對應的是一個己經停用的系統介面。”她打字的時候,把編號也一併發了過去。“那個實習生還在三院的時候,有人用他的許可權登入過那個介面。登入的時間,跟他的排班表不吻合。可能是在他在崗的時候,也可能是在他不在的時候。”
劉言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回了一條:“實習生用的是臨時工號,那個工號在離職之後沒有登出,只是改成了停用狀態。如果有人知道他的工號,在那段時間以他的身份登入過系統,日誌裡不會顯示異常。即使他本人不在場。”
餘敏看著螢幕上的字,沒有回覆。她在想:如果那條操作記錄不是實習生本人做的,那真正登入的人是用了他的賬號完成的。而那個公號之所以沒有被登出,可能就是為了讓那個人能繼續使用它。她起身把那本筆記本從抽屜裡拿出來,翻到寫著“實習生”那一頁——記錄裡沒有寫名字,只寫了一句話:“有人在用他的工號。那個工號現在還是停用,沒有登出。”
她給劉言發了訊息:“查一下那個臨時工號最後一次登入的時間,看看它停用之後還有沒有啟用過。”
回覆來得很快:“查到了。停用之後沒有重新啟用的記錄。但有一條殘留的網路連線記錄,來源是那個工號曾經使用過的裝置,時間是在工號停用之後。”劉言頓了一下,“那條連線的目地址,跟你之前記錄的那個介面編號一致。連線持續的時間很短,和那個埠被改回的時間完全重合。”
餘敏放下手機,站在窗邊。窗戶外面有風吹過來,把那盆薄荷的葉子輕輕壓了一下。她沒有伸手去扶,只是站在那裡。一個人開了那扇門,另一個人把它關上了。開門的那個用了實習生的工號,關門的那個用了同一條路徑。他們在同一段資料裡,在同一個埠上,在同一條連線線上留下過足跡,然後各自離開了。
餘敏收回目光,看到窗臺上那盆薄荷的葉子又往外多伸了一些,尖端的綠比之前更亮了一些。她暫時放下筆記本,把窗臺的位置空出來,像在等待下一個由時間自然呈現的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