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臉上神色不變，只笑著說：“三位大人請，在下洗耳恭聽。”
孫茂文清了清嗓子，搖頭晃腦地吟了一首五言：
“石肥春水明，牆長夏草瘦。岑中人歸來，賀我大清壽。”
林錚第一個拍手叫好。
“好詩！好詩！”
劉子銘也點頭稱讚，然後跟著來了一首七言：
“八仙過海此水秀，齊魯風光館閣清。走馬觀花人不見，雲拂香照杜康稠。”
林錚又叫好，心裡默默地想：這兩個官雖然貪，但肚子裡確實有點墨水。那平仄韻腳，沒有十幾二十年的浸淫，斷然做不出來。
輪到韋國福了。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頓，清了清嗓子，學著兩人的樣子搖頭晃腦，吟了一首：
“提督點缺樂開懷，走馬上任到蓬萊。不求名來不求進，千里為官只為財。”
林錚差點把嘴裡的豬肝噴出來。
他猛地扔了筷子，拍起手來，漲紫著臉，一疊聲地喊：“好！好！好！”
聲音大得幾乎要掀翻屋頂。
孫茂文暗暗嘆了口氣，但嘴上卻順著林錚的話頭大讚：“好！韋兄不愧是將軍氣魄，爽利痛快，一句話道破官場天機。”
劉子銘嘴角抽了抽，端起酒杯喝酒，用杯子擋住了自己的表情。
然後他放下杯子，笑眯眯地轉向林錚：“林老弟，你家族久在泰西經商，想來家學也是淵源的。你且試一首，不拘韻腳，讓大家聽聽西洋回來的才子是什麼氣象。”
孫茂文也捋著鬍鬚附和：“正是。林兄年輕，在這詩書上還大有前途。將來再捐個官，更是上可光宗耀祖，下可溝通士紳。”
林錚沉默了。
三雙眼睛都盯著他。
他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腦子裡飛速翻找著能用的東西。
唐詩宋詞不行——這三個人都是老酸儒，唐詩宋詞他們怕是能背得比他還熟，一開口就會被聽出是抄的。
明清的不行，太近。
用誰的？
酒杯見底了。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開了口。
“大雨落齊魯，白浪滔天，膠州灣外打魚船。一片汪洋都不見，知向誰邊？”
韋國福放下筷子，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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