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萬年抬起頭，油燈的光映在他臉上，那雙眼睛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林兄，你是海商巨賈，名門大族，願意抬舉我賀萬年一個邊港小販，我賀萬年——”他的聲音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與有榮焉。林兄有話，但說無妨。”
林錚看著他的神情，知道火候到了。
“賀兄做當鋪買賣，出貨的路子一定不少吧？”
賀萬年聞言，那股子拘謹勁兒頓時散了大半，挺起胸膛道：“不敢說溝通西海，但也聯通三江。這大清國上上下下的典當行，總有些點頭的交情。我這裡收當的物件，靠著同業拆換和各地商號收購，不敢說賣遍全國，但貨通南北七八個省，還是辦得到的。”
林錚心裡一鬆。
他猜對了。
“實不相瞞。”林錚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我林家能溝通西洋西海，可這神州上下的五湖三江，卻沒有銷售網路。這次家族派我回來，頂要緊的一件事，就是組建國內的銷售渠道。”
他頓了頓，盯著賀萬年的眼睛。
“賀兄，我只問一句——你可願意，跟我一起幹這大買賣？”
話落，屋裡安靜了一瞬。
林錚主動開口了。
賀萬年往後退了一步，規規矩矩彎下腰，給林錚作了個九十度的深揖。
“林兄弟，你若不是戲耍我賀萬年，便受我這一拜！”
林錚嚇了一跳。
他知道賀萬年會答應，沒想到會答應得這麼鄭重。
“賀兄快起來。”林錚伸手去扶，“我當你是自己兄長，何苦戲耍你？”
賀萬年首起身時，臉上己經堆滿了熱忱。他上前一步，雙手緊緊握住林錚的手，用力搖了三下。
“既然林兄是認真的，那我賀萬年，願意跟兄弟一起幹！”
林錚心裡那塊石頭，砰地落了地。
他毫不掩飾臉上的笑，反握住賀萬年的手：“那咱們現在就定個章程。聯手開個商號，把這些貨鋪出去。利潤嘛——”
“六西開。”林錚伸出兩根手指，“我六，你西。”
賀萬年臉色一變，使勁搖頭。
“不成不成！”他連連擺手，像是被燙著了似的，“這些貨都是林兄的路子運進來的，尋常人拿都拿不到。我見過洋人賣貨，從來不肯拿好東西來糊弄咱們大清國，盡拿下三濫的孬貨——偏偏還被那些官紳當成寶貝！”
他越說越氣，唾沫星子都飛出來了。
“林兄願意分潤好處給我，己經是天大的面子。我怎麼敢要西成？兩成就心滿意足了！”
林錚看他急得臉都紅了，倒有些感動。
“那便三成。”林錚一錘定音，“不能再少了。俗話說得好，‘有錢大家賺’，這才是為商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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