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繼修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
“媽的。”他恨恨地一跺腳，“那個姓林的是個什麼東西！一個外來戶！居然搬得動韋國福來我郭家尋事！你等著，等改天大爺我非好好修理那個瞎了眼的狗東西！”
王邯水見他鬆了口，趕緊吩咐下去。
幾個婆子七手八腳地把鎖在後院地窖裡的蘇三姐架了出來，開了莊子側面的角門，從一條狹窄的石甬道里把人送了出去。
韋國福得了人，哈哈大笑。他叫親兵把蘇三姐扶上一輛騾車，又命人把一千五百兩銀票交給郭家家丁，換回了身契。
他衝牆頭上抱了抱拳，嗓門大得像打雷：“郭家不愧是大戶人家！早這麼爽快不就結了？費老子半天唾沫！告辭！”
牆頭上早己沒了郭繼修的人影，只有管家王邯水站在那裡，客客氣氣地作了個揖。
郭繼修此刻己經衝進了後院地窖。
他反手鎖上門，從牆上取下一根掛著的黑色皮鞭。
地窖很大，足有八間，藏著冰室、酒窖和冬天存菜的庫房。頂部用青條石和洋灰牢牢箍住，牆壁也是青條石砌的，石縫間填著三合土，地上鋪著青磚。因為滲水，青磚上又墊了一層木架板。
郭繼修的目光死死盯著屋子正中的木架。
木架上綁著一個女子，手腳被浸過水的牛筋勒得死死的，白皙的皮膚上己經佈滿了新舊交疊的傷痕。
郭繼修拽住皮鞭，甩出啪啪啪的聲響。
淒厲的哀嚎聲在地窖裡迴盪。
韋國福得勝收兵，志得意滿地回了守備營。
一進門他就吩咐親兵把騾車首接送去林錚的店鋪，自己則鑽進後院屋裡，從床頭的朱漆大木匣子裡翻出銀票，盤腿坐在床邊數了起來。
數著數著，他忽然一拍腦門。
“壞了，付了郭家一千五百兩贖身銀子，這賬回頭得跟林老弟說道說道。”
林錚從早上送走賀世成兩人，剛回到店裡，賀萬年就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林兄！”賀萬年一進門就抓住他的胳膊，“聽說你跟郭家起了齷齪？”
林錚輕描淡寫地擺擺手：“己經使了銀子，鄭守備幫我去要人了。”
賀萬年的臉色卻一點沒輕鬆。他拉著林錚坐下，壓低聲音道：“林兄，古話說得好，民不與官鬥。咱們做生意的，到哪兒都講究和氣生財。那郭家跟當官的勾連太深，幾朝為官，盤根錯節。兄弟何必為一個女子去跟他慪這個氣？”
林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忽然抬起頭，盯著賀萬年的眼睛。
“雲山兄，你說——今天有人爬到我頭上拉屎，我要是忍了，明天他會不會要我的命？”
賀萬年一愣。
林錚放下茶碗，語氣平得像在說一筆賬目：“我花銀子請鄭大人主持公道，不是為了慪氣，是為了不被人踩死。雲山兄，這事不簡單。”
他頓了頓，身子往前一探。
“咱們商號剛開張，姓郭的就來給我顏色看。他是衝著三姐去的，還是衝著我來的？明擺著——他在試探我。軟了，往後誰都來揉搓一把；硬了，別人才知道你不是軟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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