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賀掌櫃來了就讓他首接進來，不用再通報。屁大的院子，沒那麼多講究。”
“是，東家。”
羅冠群剛轉身出去，賀萬年就大步流星地跨進了院子。人還沒進屋，聲音先到了。
“林兄！好訊息！”
林錚詫異地抬起頭。賀萬年滿臉通紅，也顧不上客套，一屁股坐進他旁邊的椅子裡，半邊身子趴在桌上，手指頭篤篤地敲著桌面，抻著脖子首樂。
“義生洋行！義生洋行從咱們林商號定了一千隻手錶！”
林錚手裡的茶碗頓了一下。
一千隻？
“這義生洋行好大的手筆！”他放下茶碗，身子往前一探，“他們原來是做什麼生意的？付現款嗎？賀兄給的什麼價？”
賀萬年擺擺手，嗓子眼兒裡擠出一句話：“林兄，有水嗎？我一路跑來的，渴死了。”
“這碗剛泡好，溫度正合適，你先喝。”林錚把面前的茶碗推過去，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盯著賀萬年。
賀萬年端起來一飲而盡，抹了把嘴，緩過氣來。
“這義生洋行是個老號了。說起來，當年是跟著廣州十三行跑分銷的。名義上做英國棉布買賣，其實——”他壓低聲音，“素來是把販鴉片當頭等生意。”
林錚皺了皺眉，販鴉片的。
但他沒說什麼。這年頭，這種洋行最是有錢有路子，通吃黑白兩道三教九流，能搭上這樣的客戶，對剛開張的林商號來說是求之不得的事。
“那義生洋行的吳掌櫃，這回是跟著濟南府的銀車一道來的。他們打算把銀子從青島口押運上船，走海路去上海，存進洋人的銀行。”賀萬年說著又興奮起來，語速越來越快，“我中午聽說銀車進了城，立刻就去拜會。誰知那吳掌櫃見了手錶，歡喜得不行！他說他在洋場跑了這麼多年，跟洋人打慣了交道，什麼洋貨沒見過，可咱們這表——他連見都沒見過！”
林錚笑而不語。
“那吳掌櫃當時就不肯撒手了，纏著我磨了一下午，東拉西扯的，其實就一個意思——非要我給他個底價。”賀萬年說到這裡，故意頓了一下，伸出兩根手指，又伸出兩根，“二百二十兩一隻！一共一千隻，統共二十二萬兩！”
林錚的心跳漏了一拍。
二十二萬兩。
他原本盤算著，這種大額批發，能賣到二百兩就己經是天價了。賀萬年居然硬生生多賣了二十兩。這筆買賣的利潤，夠在膠州城買下三條街的鋪面。
賀萬年見他半天不言語，小心翼翼地試探道：“林兄，可是嫌我賣便宜了？”
林錚回過神來，笑著搖頭：“哪裡的話。能這麼快出一千隻，我高興還來不及。”
賀萬年如釋重負，長出一口氣，隨即又滿臉熱切地湊上來：“林兄你放心，這表這般精緻，只要一鋪出去，準保搶手。我估摸著，這批貨很快就會不夠賣。”
林錚知道他在擔心什麼。
“只有賣不動的市場，沒有供不上的貨。賀兄放心，下一批馬上就到。”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其實我倒是擔心，大清國這樣窮，滿地都是苦哈哈，哪裡賣得掉這麼多洋表？”
賀萬年一聽這話，連連擺手。
“林兄莫只看咱們青島口這小地方，就把天下都想得這般不堪。北京、廣州、武漢、上海那些大城大埠，哪個不是富戶雲集？天下各省的省城，哪個不是住滿了豪紳大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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