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輛腳踏車整整齊齊排在商號後院裡，鋼圈在夕陽下泛著冷光。
“賀萬年招的這些人，腦子都挺靈光。雖然不識字，動手能力倒不差。”
六個夥計站在腳踏車旁，滿頭大汗，手上臉上沾著機油，眼睛卻亮得很。賀世成膽子最大，之前林錚在家裡院子裡教他騎過三天山地車，這會兒己經能歪歪扭扭地騎出去一段了。剩下五個連車都沒摸過，但組裝起來一點不含糊。
林錚掃了他們一眼，一揮手。
“每人推一輛，跟我走。”
他帶著一隊人出了商號後門，首奔守備衙門後面的校場。林錚站在場邊，雙手抱胸。
“世成，你先上。”
賀世成嚥了口唾沫，翻身上車。他在家練過三天，膽子是有了，但技術還差著火候。車子歪歪扭扭地往前躥，出去十五六米，車身猛地一歪，他嚇得怪叫一聲跳下來，車輪空轉著倒在黃土裡。
校場邊爆出一陣鬨笑。
守備衙門的一群兵丁不知什麼時候圍了過來，三五成群蹲在樹蔭下牆影裡，看得津津有味。有人扯著嗓子喊：“賀家小子，你這騎的是驢還是車？咋比驢還難伺候！”
賀世成漲紅了臉，爬起來扶正車子，咬著牙又跨了上去。
韋國福也從衙門裡晃了出來。他撩著袖子，站在廊下陰涼處，看了兩眼就忍不住哈哈大笑：“林兄弟，你這是幹啥呢？教這幫小崽子騎這西洋兩輪車，能有啥用？”
林錚轉過身，笑著拱了拱手。
“韋大哥，這可是西洋眼下最時興的玩意兒。洋人的達官顯貴，每日里就愛騎著它滿城轉悠。你想，要是咱大清的有錢人也願意買一輛回去玩玩，兄弟我的生意不就好了？”
韋國福眯著眼，目光落在那兩輪車上，將信將疑。
“大清的有錢人哪會像洋人那麼傻？好端端不在家養著，出來頂著毒日頭折騰這鬼東西。”他又盯著看了幾眼，“不過還別說，這玩意兒兩個輪子都順在一邊，騎上去居然不倒，確實有點邪門。”
林錚笑了笑。韋國福撩袖子的時候，手腕上露出一塊手錶，正是前幾日林錚派人送去的。
“大哥覺得這表怎麼樣？”
韋國福低頭一看，立刻豎起大拇指。
“好東西！比從前帶的鐵核桃輕巧多了。你說這洋人的腦子是咋長的？淨造些機巧玩意兒。洋槍洋炮，洋表洋車，個個都是咱看不懂造不出的東西。”
“其實也沒啥訣竅。”林錚淡淡道，“就是為了掙錢。造稀奇玩意兒，奇貨可居，比賣那些人人能造的普通貨色賺得多。”
“兄弟說得在理！”韋國福拍了拍肚皮，又看了眼日頭，齜牙咧嘴道，“這日頭太毒了，哥哥我進去歇著了。再曬下去，中衣都要溻透了。你儘管用校場，我那些兔崽子這時候哪個肯出來出操！”
林錚笑著作揖送走了韋國福，轉過身來，臉上笑意一收。
“別看了，繼續練。”
六個夥計立刻從樹蔭下彈起來，推著車子回到校場上。
“小西！別看地上，看地上當然害怕。往遠處看，看得遠才騎得穩！世成你也是——騎起來就給我往遠處看！”
“倒了就爬起來！繼續！”
“你們學得不慢，接著練，練到熟練為止。等你們全學會了，一人賞五兩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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