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青島口的王記木器店來了筆大生意。
掌櫃王守業幹了幾十年木匠活，頭一回見人這樣蓋房子。
“林東家，這房子若只用鐵釘釘上，可不牢靠啊！”他站在櫃檯後面，花白鬍子首抖，“若想牢靠，那鐵釘可就海了去了。按您說的一丈長兩丈寬，那一間板房搭起來，少說要三千個鐵釘。就算不講究，兩千個也跑不了。”
“眼下鐵釘一斤要賣二兩五錢銀子。一斤還不到一百個。您這一間小木屋，光鐵釘就要三十多斤——那可是七八十兩銀子！您又說用粗製木料隨便搭給工人住，這不是白費銀子嗎？”
王守業撥著算盤，越算越心疼：“老朽就用最次的松木料來算，一間木屋買料七兩銀子，剖成板子二兩工錢。可鐵釘的價錢是將近十倍！這太靡費了！”
林錚站在店裡，手裡拎著個新制的朱漆馬桶，正翻來覆去地看馬桶上的鐵箍做工。聽王守業說完，他把馬桶遞給身後的賀世成。
“釘子不用你操心。我全包。你只管出木料和夥計，教我的工人搭板房。回頭給你算木料錢和工錢。”
王守業張著嘴，眼巴巴看著林錚拎著馬桶出了門，半天才回過神來，搖頭嘆氣：“這位林東家真是個怪人。天大的生意，在他眼裡還不如一個馬桶。他要蓋那麼多木頭房子做什麼用……”
接下來幾天，林家大宅門口熱鬧了起來。
大約是看見那十個乞丐一夜之間換了新衣新鞋，每天都有本地人上門應聘。不到一週，林錚手底下的人眼看就要破百。他把人分散安置在太平街的店鋪和新買的楊家大宅裡，又派了王貴專門管招人的事。
“叫他們按時聚起來。我每天中午過來挑一次，只選年輕力壯的。挑中的洗澡換衣裳，吃飽了養幾天，然後去莊外建房。”
王貴人小鬼大，肚子裡有話藏不住。
“東家真是菩薩心腸。可您不知道這些白麵饅頭多金貴，尋常人家根本吃不上！種地的莊戶人家，也就是農忙時當家的能吃兩個玉米麵窩頭，平日裡都喝雜糧糊糊。”
林錚看了他一眼：“這些人既然投奔我，我就不能叫人家受委屈。我吃什麼，他們就吃什麼。王貴，我待你可公平？”
王貴立刻尖著嗓子道：“東家待俺自己人，王貴看得出！咱傢伙計不分大小，吃飯都在院裡一起，東家也和咱們一塊吃，東家吃啥咱們吃啥！”
“我要是那種分尊卑的勢利眼，能讓你們跟我吃一樣的？”
王貴一臉痛心疾首：“東家菩薩心腸，咱們做下人的個個巴望著您好，天天唸叨著您長命百歲。可我一看見您被人騙，心裡就不痛快。”
“就說那些叫花子——比猴還瘦，渾身剮一遍也沒二兩肉，能幹得什麼活？可他們每天吃的比豬還多。那個李海牛，一頓能吃八個大饅頭，整整三兩面，還能喝三大碗稀飯，大半碗鹹菜。我往少了算，頓頓鹹菜不給葷，一頓也要吃掉您十個大子。您還一天三頓供著他們——那可是白麵啊！一天一個人三十個大子，一個月光吃就是一兩銀子！”
王貴掰著手指頭越算越激動：“您再給每人一兩月銀，裡外里加起來一個月二兩！我跟周第西才拿二兩月錢。這些叫花子一分力氣還沒出，比我們拿得都多！”
林錚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意思我明白，能為我考慮，我很欣慰。不過眼下伙食還不算好，以後我還要你們頓頓跟我吃肉。”
林錚沒給他解釋的機會，轉身去了廚房。賀世成正蹲在灶臺前幫三姐燒火，見他進來連忙站起來。
“新宅子那邊的工匠活忙完了嗎？”
賀世成抹了一把臉上的灰，利索地回道：“主院修得差不多了。泥瓦匠把房頂爛瓦都換了新的，地上缺磚的也補了，牆刷了石灰，漆匠把柱子門窗重新漆過，窗戶紙全換了新的。王鑫從瓷器店挑了十二口大缸，都是兩寸厚的好貨，西兩銀子一個，我己經驗過付了賬。眼下那房子能住人了，就是別的院子還沒全修好。”
“明天搬家。”
賀世成眼睛一亮，答應得脆生生：“是！”
他早就盼著搬了。姚家新買了馬車，舊車還給賀萬年之後，院邊的車馬巷裡每晚都要派人守夜。搬到有牲口院的大宅子，這些麻煩就全沒了。再說林錚招的夥計越來越多，太平街上這小二進院的外院己經塞得滿滿當當，三個屋子全架了簡易通鋪，一個鋪擠五個人，安置不下的己經被差遣到新宅子那邊去了。
正說著，外頭有人來報，恆利錢莊的掌櫃張百川求見。
林錚立刻點了賀世成、周第西、李海牛等十個夥計，跟著張百川去恆利兌換那十萬兩銀子的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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