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蘇三姐正把晾乾的衣裳一件件疊好。見林錚進來,她抬起頭,往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大哥去招人,怎麼招了一群叫花子回來?”
林錚笑了笑:“我也想招聰明伶俐的。沒曾想這青島口的人腦子都死得很,見我給的條件太好,反而一個都不敢來。”
他往椅背上一靠:“乾脆來個千金買馬骨。讓這城裡的人都看看,我林錚說到做到。”
三姐眼睛亮了一下,抿嘴笑道:“大哥也看《戰國策》?”
林錚一愣。
他哪看過什麼戰國策。方才那話不過是順嘴說的比喻,沒想到三姐居然接住了。
“小時候家裡讀的,沒敢忘。”三姐低下頭,把衣裳疊得整整齊齊。
林錚心裡難得地舒坦了一下。他拍了拍椅子扶手,起身往外走。
“這青島口也沒個澡堂子。就在院裡給他們洗吧,這天氣熱,也不怕著涼。叫世成他們架鍋燒水,把木桶搬到院裡。”他走到門口又回頭,“拿幾塊肥皂出來,好好搓搓。”
三姐應了一聲,轉身去張羅。
林錚走到門口一看,那群乞丐一個個肚子己經撐得溜圓,眼睛卻還死死盯著桌上的饅頭,拼命往裡塞。
“李海牛!”林錚沉下臉,“叫他們停下。再吃要出人命了。”
李海牛騰地站起來,衝上去一把奪下兩個人手裡的饅頭。那兩個乞丐還不肯撒手,李海牛二話不說,左右開弓兩個大耳刮子扇過去,把兩人打得一個趔趄。
林錚靠在門框上看著。不吱聲,心裡卻多了幾分計較。
這李海牛,有點意思。不是那種唯唯諾諾幹不成事的人。
“世成,帶人把洗澡桶搬院裡,熱水倒進去。叫他們五人一組,輪著洗。髒衣服全扔掉,從頭到腳給我換新的。”林錚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小西,叫水車來,把後院水缸全灌滿。王貴,去萬年當找十套死當的衣裳,單衣單褲,內褂布襪,各尺碼都拿,試到合腳為止。賀萬年要是問,就說我記在賬上。”
幾個夥計領了命,各自忙活去了。
李海牛站在那兒,張了張嘴,嗓子發乾:“東家,您待俺們太好了。明天俺們一定好好幹活,報答東家。”
“幹活不急在一時,決心也不靠嘴說。”林錚淡淡看了他一眼,轉身進了後屋。
兩個時辰之後,天己經黑透了,店堂裡掌起了油燈。
林錚坐在堂中央的太師椅上,面前站著十個人。肥皂的清香味還沒散盡,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腦門上,身上是乾淨的單布衣裳,腳上是合腳的布鞋。跟兩個時辰前判若兩人。
“既然進了這個門,就是一家人。”林錚靠在椅背上,“認真幹活,吃喝不愁,月銀不短。我這裡沒什麼規矩,也不興磕頭,但有一樣——坑蒙拐騙的事,不準做。”
十個人齊刷刷作了個長揖。
李海牛站在最前面,起身後道:“海牛跟大傢伙一起,謝東家大恩。東家願意收留我們這些路邊等死的,還給好吃食好衣裳。做牛做馬也報答不了。”
林錚抬手打斷他。
“我不要你們做牛做馬。你們跟我一樣,都是爹生娘養,兩條腿兩隻手,沒有該餓死的道理。以前當乞丐是被逼無奈,怪不得你們。”他頓了頓,“以後實心效力,好日子有的是。”
林錚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從十個人臉上緩緩掃過,最後停在李海牛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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