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當我在上海見到貴商號賣出的印花布,我就被深深吸引住了。那顏色,那圖樣,那手感——無一不打動我。這樣美麗的棉布,我在世界任何一個地方都沒見過。那時我就想,我要去見這位布匹的生產商,我要幫他把它賣到全世界去。”美利士坐回椅子裡,目光小心地落在林錚臉上,觀察著他的反應。
“美利士先生,我想我的生意夥伴賀先生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印花棉布眼下己脫銷斷貨了。”
美利士臉上掠過一絲遺憾,但那遺憾只停留了不到一秒鐘。他的身子猛地往前一傾,語速快得像連珠炮:“什麼時候能重新供應?或者,您可以告訴我那家紡織廠在哪裡,我可以自己去聯絡——當然,我會給您豐厚的補償。”
他現在真的沒工夫遺憾。他很急,非常急。他是借了高利貸才趕到青島的,借貸的抵押品是他眼下擔任買辦的怡和洋行新到港的一船原色棉布。要是空著手回去,光是利息就能讓怡和把他生吞活剝了。美利士甘冒這樣大的風險,原因很簡單——他覺得沒人知道這種印花布的採購地。
之所以產生這樣的誤會,是因為林錚之前運來的印花棉布太少,而頭一個見到這些奇貨的義生洋行吳掌櫃獨具眼光,一口全吃下了。美利士就是在上海義生洋行的鋪子裡見到那些布的。他當時便認定,這是自己東山再起的機會,甚至是唯一的機會。他花了不少銀子買通義生洋行的夥計,從內線打聽到這種貨來自青島一家叫林記商號的洋行——據說剛成立不久,沒什麼名氣,很少有人知道。這也難怪,林記的上海分號才開門營業不久,一般人都當那是專賣火柴肥皂的洋貨店。更巧的是,最近商號剛把招牌換成了遇春商號。一家營業不到一個月的鋪子,能有多少人記住它名字?結果它立刻又改了個名,更是讓人記不住原來叫啥了。
林錚斷然回絕:“廠址我當然不能告訴您。即便告訴了,您也拿不到貨——這家廠商的貨由我遇春商號獨家經銷。至於何時到貨,估計還要兩個月。您有需要的話可以先付定金。”
美利士當場傻了眼。兩個月。哪怕是一個月他也拖不起。他抵押借來的一萬兩高利貸每月要償五分的利——五百兩銀子,八十多英鎊。他在怡和洋行一個月的薪水才不過五鎊。況且私自抵押洋行貨物的事,很可能一個月後就會被查出來。到那時候,怕是再沒哪家洋行願意僱一個揹著這種前科的人了。
林錚看著這個德國人呆坐發愣的樣子,心裡也納悶——這漢斯怎麼看著腦子不大好,一驚一乍的像個急驚風。
“美利士先生,您身體不舒服嗎?”
美利士被他這句話一問,心念忽然一動。他覺得這位林先生是個有同情心的紳士,連忙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來華經商後的起起伏伏全倒了出來。憑經驗,他知道中國人往往對外國人有一種莫名的禮遇。他要賭一把。
“為了重新把美利士洋行建起來,我這回冒了極大的風險。用你們中國人的話說,鋌而走險。林先生,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撐到您的貨到港。如果有可能——您是否可以幫我籌集一小部分印花布?只要一小部分就行。我想您的商號裡,總該有些零售的存貨吧?”
林錚閒著也是閒著,只當練口語,靜靜聽完他血本無歸投資宜蘭墾殖場的慘痛遭遇,然後不緊不慢地開了口:“您的遭遇令人同情。世上任何一個文明的紳士,都不能看著另一位紳士遭受這樣的不幸。但遺憾的是,我真的沒有印花布存貨了。”
美利士眼中最後一絲光亮倏地滅了。林錚的話卻在這時輕輕一轉:“美利士先生,雖然我沒有印花布,但不代表我沒有別的商品。我相信,這些商品每一種都能幫您擺脫困境。”
他開始兜售自己這次帶來的染料。既然這位是德國人,讓他代理合成染料出口,再合適不過了。
“您是說——您有合成染料?大批的廉價合成染料?是您之前那些印花棉布用的合成染料?”美利士的眼睛猛地瞪圓了,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半個調。
“正是。只要有了染料,任何一家印染廠都能生產那種漂亮布匹。您只消把染料賣到歐洲,就能東山再起。”林錚示意賀萬年從鋪子後面取來幾種染料的色板,遞給美利士。美利士對著蠟燭,把色板湊到眼跟前,翻來覆去地從各個角度細看。嘴裡喃喃地念叨著“美極了美極了”,喉頭滾了一下,抬起頭來時眼睛都在發光:“林先生,這些染料什麼價?”
“按我這種高效能染料的一般用量,兩克就能印染一米布料。洋布一匹西十碼、三十七米來算,一公斤染料可染十三匹有餘——而且洋布布幅窄,只有七十公分,我的布料一般按一米布幅算,實際上能印染十八到十九匹。眼下印度原色棉布到港價每匹二兩六,加稅將近二兩八。市面上的國產染色棉布一匹西兩五,顏色單調還不耐洗。一旦用了我的染料,布匹將從此擁有繽紛靚麗的色彩,經得起上百次水洗而不褪色。這樣的色布,美利士先生,您覺得該賣什麼價?”
“您可以叫我詹姆士,林先生。”美利士深吸一口氣,聲音裡的顫抖從激動變成了某種近乎貪婪的篤定,“我有把握——染著前所未有顏色的布匹,可以翻倍賣到每匹十兩以上。如果布匹質地能像您賣給義生洋行的那種一樣細滑柔軟、布面沒有結點,還能在布上印特殊圖案,每匹至少賣十五兩。”
“好,詹姆士。你可以叫我弗蘭克。之前的布匹是我海外工廠生產的,工藝保密,產量有限,你就別惦記了。你很明白,一匹布印染後利潤會增加八兩。這年頭染坊工人的工錢不值什麼,扣去零售需要留出的利潤,染料的成本佔了其中一半多,大約西兩。所以按一公斤染十八匹布算,供貨價該是七十二兩。但——我只賣五十兩一公斤。不到七成。”
美利士霍地站了起來。椅子被他往後推得吱嘎一聲響。他朝林錚伸出手來,聲音大得像在喊:“成交了弗蘭克!感謝上帝讓我遇見你這樣仁慈的紳士!只要你的染料質量夠好,我詹姆士·美利士願意包銷!”
林錚心裡冷笑了一聲。癩蛤蟆打哈欠,嘴張得倒挺大。你他媽統共一萬兩銀子還是違法挪用公款搞來的,包銷?包你個鬼。他也站起身,卻沒有伸手,只是垂著眼皮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德國人。一米八五的個頭比這年代德國男人一米六五的平均身高足足高出二十公分,俯視之下威嚴自生。他的聲音不冷不熱:“可我又該如何相信——你有能力包銷我的染料?”
美利士攤著雙手急急解釋:“弗蘭克,我先從你這裡採購一萬兩銀子的染料。我向你保證,一個月——只要一個月——如果你的染料像你說的那樣好,我就能把它們全賣光。當然,我相信你絕不會騙我,這些染料一定是最好的。”他把全部的賭注都壓在這批染料上了,這也是他眼下唯一的救命稻草。
“染料是最好的。但你還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弗蘭克,不要小看我們德國商人的人脈。”美利士信誓旦旦,就差把胸脯拍得砰砰響了。
林錚微微一笑,不緊不慢地丟擲一句話來:“我本打算把染料生意託付給一家大規模的洋行——比如說,怡和。你知道,他們的網路非常健全,勢力也大,有能力迅速把貨鋪開。”
“上帝啊弗蘭克!幸虧你先遇見我,才沒有上當!你如果真把染料生意交給怡和,那就大錯特錯了。”
“為什麼?”
詹姆士·美利士咬著牙,語氣裡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我就是怡和出來的。我可以告訴你,渣甸家族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餓狼。他們和一切可以勾結的地痞惡棍一起,把販賣鴉片的分行開遍了清國的內陸城市。相信我弗蘭克,世上沒什麼生意比鴉片貿易更黑暗,渣甸家族所有人的靈魂都是骯髒的。一旦發現賺錢的機會,他們的第一反應就是壟斷獨吞。任何攔在面前的人都會有生命危險。如果我沒看錯,你的商號也才剛剛起步——你鬥不過他們。況且,幾乎沒有生意的利潤能大過鴉片,怡和就算涉足染料生意,我也不認為他們會真的放在心上。而一旦他們放在心上了——”他抬起眼來首首望著林錚,“弗蘭克,你又該為自己發愁了。”
。手出他”。友朋的好常非為會們我——預種有我。智睿和誠坦的你歡喜我,士姆詹“:來笑的懇誠個一起浮上臉後然。息一了默沉,人國德個這著看錚林
”。克蘭弗,幸榮的我是這“:著搖連連,住攥把一,過喜大士利
。氣天聊在是像,寫淡描輕氣語,來回手把錚林”。忙小個一我幫能你希我,友朋為作“
”。幸榮的大最我是這,你上得幫能果如。說管儘請“
”?有沒過說聽你。思克馬·爾卡字名的他。人國德個一樣這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