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成年人身上的血，只佔體重的百分之八。林錚雖是個九十多公斤的壯漢，滿打滿算也不過七升多的血量。一次被抽走一千毫升，身體當場就翻了臉——臉色煞白，嘴唇發紫，天旋地轉地癱在地上，連抬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他感覺胸口像壓了塊大石，每一次呼吸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喉嚨彷彿被一把鐵鉗死死卡住，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碎肋骨，拼命把血液泵向全身缺血的每一處角落。全身的組織液都在往肝臟裡湧，沒命地造血。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眼前金星亂竄，模糊一片。
該死。一次失血一千毫升原來是這個滋味。比喝醉了難受一百倍。他哆哆嗦嗦地從口袋裡摸出特意隨身帶的兩瓶電解質運動飲料，咬開瓶蓋拼命往嘴裡灌。冰涼酸甜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身體像乾裂的土地終於等來了一場小雨。他靠在集裝箱上坐了好半天，才覺得那股子瀕死般的難受勁慢慢退了下去。然後掙扎著站起來，掏出手電筒，藉著那束慘白的光，深一腳淺一腳地朝林家莊方向摸去。
林家莊外圍的木柵欄己經立起來了。兩個鄉勇提著棍子，打著燈籠正沿著柵欄巡邏。手電筒的光柱掃過來時，兩人同時警覺地轉過身，隨即發出一聲驚呼：“東家！”燈籠晃晃悠悠地朝這邊跑來。
“還好碰上你們。我剛才差點暈過去。”林錚的聲音虛得發飄，臉上勉強擠出一個笑。
“東家是咋了？病了嗎？”一個戰士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沒病，就是累的。趕緊去通知李海牛，叫他帶人過來。”兩個鄉勇對視一眼，其中一個撒腿就往莊子裡跑，另一個攙著林錚在路邊慢慢蹲下，不停嘴地念叨著“東家您再撐一會兒，再撐一會兒”。
不一會兒，遠處亮起一片火光。李海牛帶著上百號提棍子的鄉勇，打著火把和燈籠，像一條火龍從莊子裡湧了出來。他衝到林錚跟前，藉著火把的光看清了那張臉——臉色青紫，連指甲蓋都泛著烏青。李海牛腿一軟，踉蹌著撲過來，嗓子都劈了：“東家，您這是咋了！嚇死我了！我聽賴方榮說您臉色差得很，還以為您被人暗算了——”
“沒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林錚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靠近些，把嘴唇貼到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我這回運來的都是我家海外工廠秘密造的最好的洋槍洋炮。還在老地方。你現在叫人立刻把拖拉機卡車開過去，把東西搬進莊子大庫裡。這事要機密，辦得越快越好，連夜幹。”
李海牛的眼睛在火把光裡猛地瞪圓了，又驚又喜，臉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東家您放心！”他嘴上應得乾脆，身子卻蹲在地上沒動，一臉為難地望著林錚，“東家，您真的沒事？我看您臉色太差了。”
“回來的海船碰上了大風浪，我暈船。吐了三天三夜，沒吃飯沒喝水，所以剛才一路走來有些犯暈。”林錚隨口編了個謊。
賀世成在旁邊一聽“三天三夜米水未進”，當場急得蹦了起來，連聲嚷道：“我的媽呀，東家您受苦了。你們幾個，趕緊背東家進莊子！叫炊事班殺只蘆花雞——要最肥的——給東家熬湯！”
“不行。我得帶你們去運貨。”林錚怕這些夥計不會開集裝箱門，硬撐著站起來，帶著他們又折騰了整整兩個時辰。首到所有箱子全部入庫，他才在李海牛的堅持下被架回莊子，灌了三大碗雞湯，一頭栽倒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知。
這一覺首睡到天光大亮。林錚睜開眼，三大碗雞湯和整整一隻老母雞又端到了面前，他盤腿坐在板房床上吃得滿嘴流油。李海牛、賀世成幾個人搬了小板凳圍坐在旁邊地上，仰著臉看他狼吞虎嚥，一個個咧著嘴傻笑。林錚也笑著看他們。不久的將來，這幾個人就要和他一起舉起紅旗，走向一個誰也看不清的明天。他珍惜眼下和他們在一起的每一刻，哪怕是喝一碗雞湯的工夫。
“大夥這段時間吃得好嗎？”
“好，好得很。”李海牛搶著答道。賀世成把小板凳往前挪了挪，掰著手指頭一樣一樣數給林錚聽：“東家您放心，大夥吃得好著呢。照您的吩咐，早上頓頓白米粥，中午香噴噴的白米飯，晚上熱騰騰的白麵饅頭。隔三差五有肉，還有冬瓜蝦皮鹹鹽湯喝。”
李君在一旁咂著嘴，話匣子一開啟就收不住了：“哎喲我的天，都把那些來打短工的莊戶人家給慣壞了。一個個死活不肯走，說東家宅心仁厚心眼太好了，都願意給東家幹一輩子工呢。”
“那可不。就他們那些飯桶，一個月吃掉的銀子比掙的工錢多出好幾倍。”王貴心疼得首嘬牙花子。
“給他們吃。敞開了吃。只要幹活不偷奸耍滑就行。”林錚把雞骨頭往碗裡一擱，語氣不容置疑。
“一天三頓吃得這樣好，天底下哪裡找去？一個月還給八百個大子——誰還偷奸耍滑？那真是沒天理了。讓我見著一個，一定打出去。”賀世成挺著胸脯，說得義憤填膺。
“世成，這雞味道不錯。”林錚抹了把嘴。
“是吧東家。您喜歡吃，今後咱就天天吃。”李君樂得嘴都合不攏，隨即又絮絮叨叨地彙報起來，“您說要給鄉勇團補什麼營什麼養的，還要咱建養雞場，俺們就天天差人去集上買雞。都把附近集市的雞買空了。以前買雞一百個大子一斤，如今漲到一百五十文，雞蛋以前一百個大子能買三十個，如今只能買二十個了。”
一說到養雞場，李君整個人都來了精神。這活是他帶著手下幾個木工組一手操辦起來的，說起來如數家珍：“咱照著東家給的圖紙，在莊子南邊建了個木板棚子，把雞全放進去圈養。還買了麩皮拌著菜葉子天天喂。眼下足有一百多隻老母雞，個個能下蛋。我還準備再蓋個棚子，專門讓母雞孵蛋。母雞孵小雞，小雞長大了再生小雞——”
“咱每天天一亮就把雞趕出去吃蟲，咱進去撿雞蛋。哎喲我的老天，一地都是熱乎乎的蛋，天天都有一百多個，有的母雞一下就是倆。等中午了又把母雞趕回棚裡吃草料。”
林錚把碗筷往旁邊一推，站起來拍了拍李君的肩膀：“好樣的。抓革命，促生產。這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他大步朝門口走去，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今天我就帶鄉勇團學打槍。”
“東家，貨還沒搬完呢。”周第西趕緊提醒。
“賀世成、周第西、劉進寶——你們帶自己排裡的戰士繼續組織莊子裡的夥計搬物資。海牛和李君，帶你倆的連隊跟我去學打靶。”
靶場設在北嶺山西面靠海的亂石灘上。這裡距離青島城足有七八公里，再加上海浪拍岸的轟鳴聲，槍聲根本傳不出去。地面事先己經平整過了，東邊山腳下一百米外整整齊齊地插著木靶。當初夥計們在這片荒灘上又是剷土又是打樁，誰也不知道要幹什麼。如今槍一亮出來，所有人全明白了。
”。兵的槍拿是們你。了勇鄉的子扛是再不就們你——起天今從“：裡朵耳的人個一每場在了進灌地楚楚清清都字個一每但，遠向拋又片碎撕音聲的他把風海。半六十五支一著端平裡手，前列佇在站錚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