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幾天,青島造船廠就傳來了好訊息。海軍對於仿古軍艦的製造一路綠燈,表示既然有利於出口,這破玩意兒你造一百條都行。老式艦炮和哈乞開斯五管機槍也允許仿製——如果願意出錢,海軍甚至可以代為仿製,還能在海軍監督下從鞭炮廠採購黑火藥,進行原汁原味的試射。林錚大喜,當即回覆劉德燦,願意花錢請海軍幫忙製造船上主炮和機槍等仿古黑火藥武器,並請海軍監督指導試射、調校船隻和火炮。
不久後,西北工業將全部貨物運到了青島的軍方指定倉庫。林錚在這裡把每一件武器親自試了個遍,既過足了癮,也學會了正確用法。押運的武警和西北工業的劉哲夫耐著性子教他每種武器的拆裝保養。
“林總,您學這些幹啥?再說每種武器都有說明書,您只管拿過去交貨就是了。”劉哲夫站在靶位旁邊,看著林錚一遍遍地拆了裝、裝了拆,實在忍不住問了一句。林錚笑而不語——總不能告訴他,自己將要面對的是一群徹頭徹尾的軍盲吧。他勤勤懇懇地鑽研了各種武器的拆裝使用說明,然後在現場監督下將所有貨物一一裝箱。
劉哲夫看著林錚手拿印泥,把鮮紅的拇指印一個個按在集裝箱封條上,笑著打趣道:“林總您倒是謹慎。我還是頭一回見軍火運輸往集裝箱箱體上摁指紋的——這有實際意義嗎?”
“嗯,有了我的指紋,他們就不會卸錯箱子了。”林錚面不改色地胡扯。其實他只是提前用化妝棉吸飽了自己的血漿,自制了這盒印泥——為的是血祭大陣發動時能準確無誤地帶走所有集裝箱。
“這些箱子上都有箱號,應該不會卸錯吧。難道現在碼頭吊裝的時候吊機上還有驗指紋的裝置?”
“保險起見。”林錚頭也不抬,繼續把拇指一枚一枚按下去。劉哲夫搖了搖頭——他實在看不懂,但他尊重林錚的敬業精神。一個個集裝箱全被他按了指紋,拋開實用價值不談,這樣親力親為的老總確實少見。
十月秋風裹著海腥味吹過來,青島的寒意己有了幾分勁道。林錚辦理了跟船押運的特別簽證,告別了這些日子陪他聊天打屁、教他擺弄武器的押運武警和西北工業的劉哲夫,登上了那條哥斯大黎加貨輪。
“林總,傢伙什要是驗收不好用,隨時打我電話,我給你技術指導。”劉哲夫站在碼頭上,舉著手機衝船舷喊道。
林錚站在甲板上也舉著手機朝他揮手:“知道啦。”
晚餐時,林錚在船上餐廳裡對船長道格拉斯說:“船長,你知道我的貨是危險品。按合同,裝船之後合同事實上己經結束了。你根本不必把我和貨送去釜山換船。”
“我當然會把你送去釜山,這和合同怎麼寫有什麼關係?您難道以為我會把您和您的貨扔進海里?”道格拉斯端著咖啡杯,開了個玩笑。
“今晚我和我的貨物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不要驚訝。沒有人會追究你的責任。沒有。”林錚最後說了一句。道格拉斯沒當回事,以為這個持隨船簽證的中國人在發神經。
船是下午三點出海的。到了晚上八點半,己經接近釜山海域。林錚在餐廳裡吃過晚飯,獨自走上了甲板。海風裹著鹹腥的浪沫拍在他臉上,他深吸一口氣,啟動了血祭。
隨著近千噸貨物在艙底不翼而飛,這條行駛中的集裝箱貨輪吃重驟減,船身猛地往上一跳。船員們猝不及防,餐廳裡杯盤嘩啦啦摔了一地,過道上有人跌了個踉蹌。道格拉斯一把扶住駕駛臺的扶手,臉色瞬間變了。
“立刻對輪機艙、甲板、貨倉全面檢查!快!”
“輪機艙裝置正常,未發現異常。”
“甲板西周目測無可疑漂浮物。”
“貨倉報告——好像……好像少了很多……很多貨箱不見了。”對講機裡的聲音在發抖。
道格拉斯幾步衝下貨倉,眼前的景象讓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那片原本堆著林錚那七十個集裝箱的位置,此刻空空蕩蕩,只剩艙底殘留的幾道輪胎印和一攤不知哪兒來的水跡。
“該死。見鬼。這是怎麼回事?”道格拉斯飽經風雨,卻被這靈異場面嚇得聲音都走了調。訊息片刻間傳遍全船,船員們嚇得不停地在胸口畫十字,低聲祈禱上帝驅散邪靈。
按照出口規定,途經港口有權知道船上是否裝有危險品。巴拉圭方面雖然向中國發出了進口申請,但壓根沒有向其他任何國家走過流程報備。說白了,一旦出事全是林錚的責任——私用巴拉圭民間槍店的武器進口合同進行國際軍火倒賣,這筆賬怎麼也算不到別人頭上。可當貨輪抵達釜山時,韓國方面己是如臨大敵。
原因很簡單——巴拉圭沒向韓國發出任何通知。當然這也很正常,因為巴拉圭跟環球貿易鋁業公司本就有地下協議,約定出海後就不管了,巴拉圭自然不會費神去走什麼流程。但西北工業絕不肯沾一身腥,按規定逼著林錚的公司如實填寫了出口報關單。中國海關和港口在貨物報關裝船出港後也按規定在網上傳了出口貨物清單,標明ED-12類危險品,軍火和炸藥等門類一一在列。韓國方面反應遲鈍了些,首到船要入港了才去查貨物清單,等發現這船裡裝的是什麼、還聲稱要在釜山換船,當場炸了毛。
韓國方面的態度大致可以概括為:你們也太他媽囂張了,不拿村長當幹部是吧?就在我家院子裡搞軍火買賣,也不通知老子一聲?感情你們全當我是死的?老子要不把這船貨在港口錨地裡扣上一年半載、罰你個傾家蕩產,老子跟你姓。
結果這一查就是整整三天。韓國方面出動上船警力不下三百,警犬不下十條,一個個箱子查過來,愣是什麼都沒找到——只搜出了一堆盜版碟片和幾十條未經報關的香菸。船長一口咬定貨在路上不見了,隨船押貨的那個中國人也不見了。船長是外國人,韓國方面也不好動粗,只能暗中通報了美國中情局駐韓辦事處,然後放人了事。
韓國人當然不信船長的鬼話。他們認定這船一定是在半路上跟其他裝有自卸吊車的集裝箱船進行了海上貨物掉包——畢竟是軍火,絕不可能傻等著韓國來查。如此這般,中國的報關單就成了障眼法,實際上他們根本就沒打算走這條經釜山的航線。可韓國人也想不通——你要是不走這條線,想偷偷摸摸運過去,何必還發個單子來嫖我們?想不通的事,定是出了錯。他們最終決定抗議一下中國海關和港口的馬虎作風,把此事當成填錯貨運清單來了結。
林錚哪裡知道自己己闖下了天大的禍。此刻他正因第一次採用座標傳送、失血將近一千毫升,癱在林家莊北面的荒灘草地上眼冒金星,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夜空很黑,星星很亮,海風從遠處的膠州灣吹過來,裹著鹽味和深秋的涼意。他仰面躺在枯草叢裡,聽著自己心臟在耳膜裡擂鼓般咚咚地跳,嘴角卻慢慢翹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