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然趕緊伸手拽住了李琳的胳膊,使勁把她往後拉。
那幾個女工被李琳吼得往後退了兩步,臉上的笑也僵住了,有一個張了張嘴想頂回去,被旁邊的同伴拉了一把,沒敢吭聲。
“算了李琳,隨便她們說吧,咱不往心裡去就好了。”
陳然拽著李琳的胳膊不撒手,聲音壓得很低,“你剛從派出所出來,別再惹事了。她們愛說什麼說什麼,我又不少塊肉。”
李琳被她拽著往前走了好幾步,還扭著頭往回瞪,目光從那幾個女工臉上一個一個地掃過去,掃到誰誰就把頭低下去。
一首等到拐過廠門口的拐角,看不見那幾個人了,李琳才把腦袋轉回來,伸手拉了拉自己被陳然拽歪的工裝領子,“你就是太好說話了。這種人不當場治住她們,明天全車間的人都敢對你指指點點。你以為你不理她們她們就消停了?她們只會覺得你好欺負。”
“我知道。”
陳然鬆開李琳的胳膊,彎腰把掉在地上的煎餅袋子撿起來扔進路邊的垃圾桶裡,“但不是現在。等我臉上的傷好了,等我穩穩當當地在車間裡站住腳了,到時候誰再說我什麼,我自己會還回去。現在跟她們吵,除了再進一回派出所,什麼用也沒有。”
李琳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一下,把那口沒撒完的氣硬嚥了回去。
兩個人走到車間門口,李琳在門口站住了,伸手把陳然工裝領子上沾的一根線頭拈下來扔在地上,“中午吃飯我來找你。誰敢上午給你臉色看,你記著名字告訴我。”
說完轉身往自己車間走了,涼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地響。
陳然掀開車間門口的棉簾子走進去。
機器還沒有全開,早班的工友正在做交接,三三兩兩地圍在機器旁邊對賬本。
她往自己的工位走,剛走到半道上,迎面碰上了秦豔。
秦豔從左邊的過道里走出來,身上穿著乾乾淨淨的工裝,頭髮盤在腦後,胳膊上纏著一圈白紗布,紗布底下隱隱透出一點碘伏的黃印子。
她看見陳然,腳步頓了一下,然後下巴微微往上一抬,嘴角露出一個笑,不是那種不好意思的笑,是那種打了勝仗之後趾高氣昂的笑。
她迎面走過來,走到陳然身邊的時候腳步放慢了,肩膀差點擦到陳然的肩膀,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陳然一個人聽見,“以後你離王磊遠點,別讓我再看見你招惹他。”
說完腳步沒停,頭也不回地走了,馬尾辮在背後甩了一下,消失在車間的過道盡頭。
陳然站在過道中間,手裡還攥著李琳塞給她的那半個煎餅袋子。
她站了兩秒鐘,然後繼續往前走,走到自己的工位上,把煎餅袋子擱在機器旁邊的臺子上,換上工裝,戴上手套,開始幹活。
機器的轟鳴聲響起來,轟隆隆地蓋住了一切聲音,也蓋住了她耳朵裡還嗡嗡響著的那些閒話。
中午下工的鈴聲響了,車間裡的機器還沒完全停下來,陳然摘了手套,拿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她剛走到車間門口,就看見老周站在老槐樹底下等著她,手裡拎著兩個飯盒,飯盒是不鏽鋼的那種,蓋子扣得緊緊的,外面裹著一層毛巾保溫。
他臉上的青紫又消了一點,眼皮上還有一圈淡黃色的印子,但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你怎麼來了。”
陳然走過去,伸手想接飯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