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然點了點頭,轉身進了病房。
孩子躺在病床上,額頭上還貼著退熱貼,小臉蛋沒那麼紅了,呼吸也比之前平穩了不少。
聽見腳步聲,他睜開眼,看見陳然,小嘴動了一下,聲音又輕又啞,“媽媽。”
陳然坐到床邊,伸手把兒子的小手攥在自己手心裡,另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胸口,
“媽媽在呢。寶寶乖,好好睡覺,媽媽不走。”
孩子攥著她的手指頭,眼睛又慢慢地閉上了,長長的睫毛貼在眼瞼上,還掛著一點沒幹的淚痕。
李琳出去了一趟,從醫院門口的小賣部買了幾個麵包、幾根火腿腸和幾瓶礦泉水,用塑膠袋兜著回來了。
她把東西擱在床頭櫃上,撕開一個麵包遞給陳然,“先吃點東西。從中午到現在你一口沒吃,鐵打的人也扛不住。”
陳然接過麵包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像是連咀嚼的力氣都沒有了。
老周坐在對面的空病床上,把火腿腸掰成兩截,一截遞給李琳,一截自己拿著。
李琳擺了擺手說我不餓,老周就把那半截也擱在床頭櫃上,留給陳然。
李琳靠在窗臺上,手裡轉著一瓶沒擰蓋的礦泉水,“我剛才看見你公公和張嬸回去了,說家裡雞還沒喂,明天早上再過來。今晚老周你在這兒陪著陳然吧,我在椅子上湊合一宿就行。”
老周搖了搖頭,
“不用,你也累了一天了。
你去找個旅店睡一覺,明天白天還有得忙。
這兒有我一個人就夠了。
我以前修機器連熬兩個通宵都沒事,熬一宿不算啥。”
李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陳然,點了點頭,“行。那我先去找個地方住,明早過來換你。明天咱們給孩子辦了出院,首接接走,去咱廠那邊找個醫院再住幾天,徹底養好了再說。”
李琳走後,病房裡安靜下來。
只剩下輸液泵偶爾發出的一聲滴滴響,和孩子均勻的呼吸聲。
老周坐在病床旁邊的木頭椅子上,把工裝外套脫下來疊了疊擱在椅子扶手上,兩隻手交叉著擱在膝蓋上,看著床上那個小小的身影。
陳然坐在床沿上,一隻手握著孩子的手,另一隻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手指頭無意識地搓著褲子的布料。
她看著兒子睡著的小臉,忽然開口說,“老周。”
“嗯。”
“我有個孩子。”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自己說話,“他才三歲,什麼都不懂。他以後會長大,要上學,要吃飯,要花很多錢。你跟我在一起,這些你都得扛著。你現在說不嫌棄,可以後呢?以後日子長了,你會不會覺得我們娘倆是你的拖累。”
老周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她旁邊,在床沿上挨著她坐下來。
他沒馬上說話,伸手把陳然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握在自己手心裡,兩隻手合起來把她的手包在中間,像是在捂一塊涼了的石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