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然,我跟你說過,我爹走的時候跟我說,看一個人值不值得交,不是看他順風順水的時候對你有多好,是看你掉進坑裡的時候他會不會伸手拉你。
你掉進坑裡了,我伸手拉你了,我不是把你拉上來就鬆手了。
我會一首拉著你,拉一輩子。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我老周這輩子沒什麼大出息,修機器修不出個廠長來,但我有一把子力氣,能幹活能掙錢。
你們娘倆跟著我,不會大富大貴,但我保證,不會讓你們餓著凍著。
孩子以後上學,我供。孩子以後結婚,我幫著攢錢。
我就一個條件……你以後別哭了。你哭一回,我心裡頭就跟刀絞似的。”
陳然低著頭,眼淚又掉下來了。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就是無聲無息地淌眼淚,一滴一滴地滴在老周的手背上。
她拿手背擦了一把眼睛,抬起頭來看著他,“你怎麼這麼傻。我拖著一個孩子,欠著一身債,你圖我什麼。”
老周伸手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頭頂,
“圖你人好。圖你踏實。
圖你是我這輩子遇到的第一個讓我想拼命掙錢的女人。”
他的聲音悶悶的,從胸腔裡傳過來,震得陳然的耳朵嗡嗡響。
窗外的夜風吹得窗戶框子輕輕晃了一下,病房裡那盞日光燈管發出細細的電流聲。
孩子在病床上翻了個身,小手從陳然的手指頭縫裡滑了出來,她趕緊又給他塞回去,掖好被角。
第二天一早,太陽從窗戶裡照進來,照在孩子的臉上。
他睜開眼,精神比昨晚好了不少,小臉蛋上有了點血色,嘴唇也不那麼幹了。
陳然給他餵了半碗從食堂打來的小米粥,他喝得挺香,喝完還伸手要。
李琳一大早就來了,還帶了一兜子水果和兩件從鎮上童裝店買的換洗衣服。
陳然去辦出院手續,老周在病房裡收拾東西。
正把孩子的衣服往塑膠袋裡裝的時候,走廊裡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了。
門板撞在牆上,彈了一下,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公公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不是昨晚那種帶著算計的精明,是那種被逼急了的兇狠,眼珠子瞪得溜圓,手裡攥著一根皮帶,皮帶扣子在門框上磕了一下,發出一聲脆響。
“陳然!”
他站在走廊裡就喊開了,嗓門大得整層樓都能聽見,
“我聽說你要把孩子帶走?
你敢把孩子帶走,我今天就死在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