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然看著他那件袖子上蹭了機油的工裝短袖在人群裡越走越遠，把那張五十塊錢仔細摺好塞進褲兜裡，轉過身來去找張桂芳。
張桂芳己經在車間門口等著了，旁邊還站著三個女人，都是陳然今天在操作檯上見過但還沒說上話的。
張桂芳一把摟住陳然的肩膀，把她往那三個人面前一推，嗓門大得整條走廊都能聽見。
“姐妹們，這就是我跟你們說的陳然。今天正式加入咱們小組，以後就是自己人了。走走走，陳然說了，今晚她請客，咱們去廠門口對面那家家常菜館，誰都不許不去。”
三個女人一起笑了。
其中一個短頭髮的湊上來拉陳然的袖子，另一個扎馬尾的己經跑到前面去佔座了。
還有一個瘦高個走在張桂芳旁邊，邊走邊拿手裡的飯盆敲著節奏。
幾個人說說笑笑地出了廠門口，穿過馬路，在那家家常菜館裡找了張大圓桌坐下來。
菜館不大，牆上貼著褪了色的選單，老闆娘炒菜的鐵鍋聲從後廚咣咣地傳出來。
張桂芳把選單往陳然面前一推，陳然又推回去讓她點。
兩個人推讓了好幾個回合，最後還是張桂芳做主，拍了三個熱菜兩個冷盤，又要了六瓶啤酒。
啤酒先上來了，張桂芳拿筷子把瓶蓋一個個撬開，給每個人都倒滿了。
陳然端著酒杯站起來，臉有點紅，話倒是說得挺順，“各位姐妹，我今天第一天來，以後大家多關照。我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你們儘管說，我改。這杯酒我先幹了。”說完一仰頭把整杯啤酒灌了下去，幾個姐妹一起叫好。
喝酒吃菜之間，陳然把幾個人的名字都記住了。
短頭髮那個叫孫秀梅，扎馬尾的叫趙紅娟，瘦高個叫劉翠蘭。
幾個人年齡都差不多，都在三十上下，最小的劉翠蘭比陳然還小一歲，最大的就是張桂芳，己經三十六了，兒子在老家上小學。
大家聊著聊著就熟絡了，孫秀梅說起自己老公在隔壁零件廠上班，趙紅娟抱怨最近加班太多連逛夜市的時間都沒有，劉翠蘭說她養了一隻貓叫小虎，昨天又把窗簾抓破了。
聊著聊著，孫秀梅夾了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忽然放下筷子，臉上的表情變得有點不太痛快，“對了，你們聽說了沒有，紡紗車間的秦豔前陣子手指頭被機器夾了。我聽說她做手術要好幾千，到現在還沒湊夠錢呢。”
趙紅娟端著酒杯抿了一口，哼了一聲。
“她那手也不知道能不能好利索。
不過說句不好聽的，她那人平時在車間裡橫著走，得罪了不少人。
她跟那個修機組的王磊搞在一起的事全廠誰不知道。
我上次在食堂裡跟她吵了一架，就為了插隊的事，她差點把飯盆扣我頭上。”
張桂芳聽到秦豔這個名字，眉頭皺了一下，放下手裡的筷子，轉過頭來看著陳然，
“陳然，你知不知道秦豔這個人？你以前不是在紡紗車間待過幾天嗎，應該見過她吧。”
陳然點了點頭，語氣很平淡，“見過，不太熟。”
張桂芳沒注意到陳然的語氣有什麼不對，大手一揮，嗓門又提起來了。
“我跟你說，這個人可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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