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把檯燈啪地一聲關掉了,黑暗裡傳來他翻身撲過去的聲音,床墊彈簧跟著悶悶地彈了好幾下。
他的聲音在黑暗裡聽得很清楚,帶著壓都壓不住的興奮,“那我得趁機再來兩次。機會難得,不能浪費了。”
陳然被他逗得笑了一聲,伸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那笑聲還沒散開就被他堵了回去。
窗外的梧桐樹葉子又被夜風吹得沙沙響了一陣。
巷子裡那隻野貓大概是找到了伴,叫了兩聲就沒動靜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
老周平躺在床上,胸膛上的汗珠子還沒幹,呼吸慢慢勻下來。
陳然側著身子把頭枕在他胳膊上,一隻手搭在他胸口上,手指頭無意識地在他鎖骨上畫圈圈。
檯燈重新亮起來了,歪著的燈罩把光打在天花板上,暖黃色的,像是傍晚的太陽。
陳然把臉往老周的肩膀窩裡又蹭了蹭,聲音喃喃的,像是快要睡著了,又像是憋了很久終於想說出來的話,“老周,你會愛我一輩子嗎。”
老周把手放在她後腦勺上,手指頭插進她的頭髮裡,慢慢地往下順,“會。”
陳然閉著眼睛,睫毛在他胳膊上輕輕掃了一下,“我覺得我在感情方面很不好。以前跟王磊在一起,也是糊里糊塗的就在一起了。我那時候就是想有個人能靠一靠,結果靠了個空。我現在什麼都不想了,就想跟你踏踏實實地生活。上班掙錢還債,攢夠了錢把孩子接過來,咱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你不會離開我了吧。”
老周側過身來面對著她,伸手把她散在臉上的碎頭髮撥到耳朵後面,看著她的眼睛。
他的臉上沒有嬉皮笑臉的表情,是那種在車間裡修機器時才有的認真,一字一頓的,像是在唸一份很重要的檔案,
“陳然,我跟你說過的,我爹走的時候跟我說,看一個人值不值得交,不是看他順風順水的時候對你有多好,是看你掉進坑裡的時候他會不會伸手拉你。
我伸手拉你了,不是把你拉上來就鬆手了。
我會一首拉著你。
我不是王磊,我也不想跟王磊比。
他就是他,我就是我。我不會說那些讓你臉紅心跳的話,但我說出來的每一個字我都認。
你要是覺得不踏實,咱明天就去領證。你什麼時候覺得行了,咱就什麼時候領。我隨時等著。”
陳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從額頭摸到下巴,指腹在他嘴角那道己經淡得看不清的傷疤上停了一下,“不用明天。咱倆剛在一起沒多久,再處處。等穩定下來再說。我不是不信你,我是被王磊騙怕了。你給我一點時間,等我心裡頭那個坎徹底過去了,咱就去領證。”
老周點了點頭,把她往懷裡又摟緊了一點,“行。你什麼時候覺得可以了,跟我說一聲就行。我隨時都在。”
陳然把臉埋在他胸口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吐出來,“睡吧。明天還要上班。”
老周伸手把檯燈關了,黑暗重新把屋子裹住。
窗簾縫裡透進來一絲路燈光,在天花板上畫了一道細長的亮線。
陳然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頭枕在老周的肩膀上,聽著他胸腔裡那顆心一下一下地跳,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接下來的十幾天裡,日子過得像流水一樣平靜。
陳然每天早上去整理車間上班,組長馮姐確實是個好相處的人,比她大不了幾歲,說話和氣,幹活麻利,從來不擺組長的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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