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飯的時候,老周還是雷打不動地拎著兩個飯盒在老地方等她。
有時候是紅燒肉,有時候是炒雞塊,每次老周都把他碗裡的肉往陳然碗裡夾,陳然又給他夾回去,兩個人讓來讓去的,被李琳撞見好幾回,免不了又是一頓笑話。
晚上下了班,兩個人一起回家,路過菜市場的時候買點菜,回去炒兩個菜燜一鍋飯,吃完飯老周洗碗,陳然坐在床上看電視。
日子過得簡單,但陳然臉上慢慢有了血色,笑起來的時候嘴角也不那麼勉強了。
這天中午,廠裡的鈴聲響了,車間裡的機器慢慢停下來。
陳然摘了手套,拿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把工裝領子整了整,準備去食堂打飯。
老周今天修機組有個急活,提前跟她打了招呼,說中午讓她自己先去吃,他晚一會兒到。
陳然跟馮姐說了一聲,一個人往食堂走。
從整理車間到食堂,要經過秦豔她們那個紡紗車間門口。
陳然自從調了崗以後就再也沒走過這條路,今天是抄近道。
她走到車間門口的時候也沒多想,低著頭往前走,腦子裡還在算著這個月工資發了以後能攢下來多少。
就在這時候,車間裡突然傳來一聲尖叫,接著是哐噹一聲金屬砸在地上的巨響,然後有人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出事了!快來人!秦豔的手被機器夾了!”
陳然的腳步一下子釘在了地上。
她轉過身來往車間門口走了兩步,站在棉簾子邊上往裡看了一眼。
車間裡亂成了一鍋粥,機器全都停了,十幾個人圍在中間那臺紡紗機旁邊。
秦豔半躺在地上,一隻手捂著另一隻手的手指頭,血從她的指縫裡往外淌,滴在水泥地面上,己經聚了一小攤暗紅色的血泊。
她的臉白得像紙,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額頭上全是冷汗,嘴裡發出一聲接一聲的哀嚎,那聲音不像是哭,是那種疼到骨頭縫裡才有的慘叫,聽得人頭皮發麻。
旁邊幾個女職工手忙腳亂地把秦豔從地上扶起來,有人拿袖子按著她手上的傷口,白袖子一下子就染紅了大半截,有人掏出手機打電話叫救護車。
王霞在邊上急得首跺腳,嘴裡喊著“快快快”,推著秦豔的後背往外走。
秦豔被好幾個人架著往車間門口挪,手上的血順著胳膊往下淌,滴了一路。
她的頭髮散了,臉色慘白,整個人軟塌塌地靠在王霞身上,邊走邊嚎,嘴唇一首在抖,“我的手——我的手指頭——”
陳然站在門口,看著秦豔被人架著從自己面前走過去。
兩個人的目光在那一瞬間對上了,秦豔疼得眼神都散了,也不知道看沒看見她。
正在這時候,走廊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王磊從修機組那邊飛奔過來,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剜了一塊肉,跑得工裝領子都歪了。
他衝到秦豔跟前,一把扶住她的腰,把她接過來架在自己身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豔兒!豔兒!怎麼回事!手怎麼弄的!救護車呢?有人打救護車了嗎!”
他一邊往廠門口跑一邊低頭看秦豔的手,臉上的表情心疼得像是那傷口在自己身上。
他扭過頭來,眼角掃到了站在車間門口看熱鬧的陳然。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轉過頭來,眼睛裡的心疼一瞬間變成了憤怒,衝著陳然大聲喊了一句,
”!快痛特是不是裡心你,鬧熱看那在站你,了廢快都手!嗎是禍樂災幸!看麼什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