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然站在車間門口，王磊那句話像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她張了張嘴，想說我不是在看熱鬧，我是剛好路過。可話到嘴邊還沒出口，身後就有一隻溫熱的大手搭在了她肩膀上。
老周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就站在陳然身後。
他應該是剛從修機組那邊趕過來，額頭上還掛著汗珠，袖子捲到胳膊肘，手指頭上沾著黑色的機油。
他把陳然往自己身後帶了半步，往前站了一步，擋在陳然面前。
他看著王磊，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王磊，你幹什麼？遭報應了還不讓人看啊？就是活該，我告訴你！你們當初怎麼對陳然的，現在老天爺都看在眼裡。她站在這怎麼了？這條路是你家修的？她連站都不能站了？”
王磊的臉漲得通紅，額角上的青筋都跳起來了，他瞪著老周，嗓門又粗又啞，“你說誰遭報應？你再說一遍試試！”
老周半步都沒退，下巴微微抬著，“說你們呢。怎麼，我說錯了？你自己摸著良心說，你們乾的事地道不地道。現在出了事想起來吼人了，當初幹嘛去了。”
秦豔在王磊懷裡捂著手哀嚎，血順著她的手腕往下淌，滴在王磊的工裝褲上，她的聲音都疼得變了調，“磊哥——疼——別跟他吵了——快去醫院——”
王磊低頭看了看懷裡疼得渾身發抖的秦豔，咬了咬牙，把到嘴邊的話硬吞了回去。
他架著秦豔往廠門口跑了幾步，又扭過頭來朝老周喊了一句，“你等著！這事沒完！”然後轉過身架著秦豔繼續往廠門口跑，秦豔靠在他肩膀上，哭聲越來越遠，地上斷斷續續滴了一路的血點子。
老周看著王磊跑遠了，轉過身來把兩隻手放在陳然的肩膀上，低頭看著她的臉，“沒事吧？他剛才是不是吼你了？你別往心裡去，他是急瘋了亂咬人。自己女人出了事，心裡頭窩火沒地方撒，逮誰咬誰。你跟他計較不值當的。”
陳然搖了搖頭，伸手在老周的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我沒事。他誤會我是在看熱鬧。我真不是，我就是剛好路過聽見有人喊出事了，就站住看了一眼。”
老周點了點頭，“我知道。你是什麼人我還不清楚。你幹不出來那種幸災樂禍的事。你心善，見不得別人受苦，就算是秦豔你也狠不下那個心。”他伸手幫她把工裝領子正了正，“走吧，別想了，回去上班。”
他拉著陳然的手把她送回了整理車間門口，看著她進了車間，才轉身往修機組跑回去。
下午的班照常上。
車間裡的機器轟隆隆地轉著，陳然站在操作檯前疊布打包，手上的活沒停，心裡卻還是堵得慌。
馮姐從旁邊經過的時候在她身邊停了一下，手裡拿著個記錄本，伸手在陳然肩膀上拍了拍，“別想太多。剛才那個姓王的吼你的事我都聽說了。你放心，咱們整理車間的人不是誰都能欺負的。你好好幹你的活，把工作做穩了，誰也不敢小瞧你。”
她翻了翻手裡的記錄本，“你來這些天我看了，手腳麻利，學東西也快，是個幹活的料。上個月先進職工的名額我打算推薦你，踏踏實實幹，以後有的是機會。”
陳然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把心思重新放回到手裡的布匹上，“謝謝馮姐。你放心，我不會給你丟臉的。”
一下午的時間在機器的轟鳴聲裡慢慢地過去了。
下班鈴響的時候，陳然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把工裝疊好搭在胳膊上往外走。
馮姐在門口喊了她一聲，說她今天疊的那匹布質量全組最好，讓她繼續保持。陳然笑了一下，說了聲謝謝。
走到廠門口的時候，李琳己經在那等著了，手裡還拎著一兜菜，幾根黃瓜和一把小蔥從塑膠袋口冒出來。
她看見陳然出來，迎上來挽住她的胳膊，“今天中午那事我聽說了。秦豔手指頭被機器夾了，傷得不輕。你說她也是夠倒黴的，操作的時候沒戴手套還是走神了，具體的誰也說不清楚。不管她，反正跟你沒關係。咱回去做飯吃，今晚燉排骨，我早上就買好了。”
陳然點了點頭，剛要說話，就看見廠門口左邊那棵老槐樹底下，王磊和林振國面對面站著。
王磊還是穿著那件深灰色的工裝，袖子上蹭了一大塊暗紅色的血漬，己經乾透了，變成了暗褐色。
他臉上的表情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兩隻手攥著林振國的胳膊，聲音又急又啞，完全沒有了中午吼陳然時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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