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嘴角那點勉強扯出來的弧度像一面裂開的鏡子，碎得收都收不回來。
他的眼神慌了，左右飄了兩下，不敢往陳然臉上落。
喉結上下滾了好幾次，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光著的腳丫子。
兩隻腳踩在涼涼的地磚上，腳趾頭無意識地蜷起來又鬆開，蜷起來又鬆開，像是在用腳趾頭在地上摳一個洞鑽進去。
他不說話，嘴唇抿得緊緊的，手指頭揪著膝蓋上的工裝褲布料，揪起來又放下去，放下去又揪起來，那塊布料己經被他揪出了一小片褶皺。
陳然坐在床上看著他，等著他開口。
等了好一會兒他還是不說話，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不是憤怒的紅，是那種被人往心口最軟的地方捅了一刀之後委屈到極點的紅，眼白上的血絲一根一根地浮起來，眼眶裡那層水霧越聚越濃。
她的聲音抖了，嘴唇也在抖，“老周，你說過愛我一輩子不騙我的。我跟你說過我最怕什麼，我最怕別人騙我。王磊騙了我，我認了。你要是也騙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你跟我說實話，小茹是誰。不管是什麼事，你跟我說實話就行。只要你說實話，我不怪你。可你要是瞞著我，咱倆之間就沒有信任了。”
老周抬起頭來，看見陳然眼眶裡打著轉的淚花，那雙眼睛看著他，不是瞪著他，是含著淚看著他，像是在等一個答案，又像是在害怕那個答案。
他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眼，心裡頭像是有把刀在一下一下地剜。
他伸出手去想拉她的手，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在自己的膝蓋上蹭了蹭，蹭掉了手心裡的汗，聲音像是從嗓子底下硬擠出來的，
“然然，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
我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每次想跟你說，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我怕你多想，怕你覺得我在老家還有一攤子爛事沒處理乾淨，怕你覺得我不靠譜。
我一首想等處理好了再跟你說，可她就是不肯鬆口，我媽也不肯鬆口。
每次打電話都催，催得我頭都大了。”
“那你現在說。”
陳然拿手背擦了一下眼角，手背上溼了一片，她又擦了一下，聲音比剛才穩了一點，但尾音還是顫的，“她到底是誰。你原原本本地告訴我，一個字都別漏。我不想從別人的嘴裡聽到這件事，我要聽你親口說。”
老周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他把身子轉過來正對著陳然，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像個在老師面前承認錯誤的學生，聲音不高，但說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
“是我小時候訂的娃娃親。
我爹跟她爹是朋友，關係好得穿一條褲子。
我五歲那年她三歲，兩家的爹喝了頓酒，就把事定了。
那時候啥也不懂，長大了才知道是個什麼意思。
後來我跟她見過幾回，她人挺好，本本分分的，長得也不差，可我就是對她沒那個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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