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然站在周志強身邊，看著那個扎著粗辮子的姑娘。
那姑娘臉上乾乾淨淨的，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身上那件粉紅色短袖襯衫洗得有點發白了，但熨得平平整整的，一看就是為了今天特意穿上的。
她就是小茹。
等了周志強好幾年的小茹。
陳然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擰了一下，酸酸的，說不清是嫉妒還是心虛。
她下意識地想把手從周志強手裡抽出來。
周志強感覺到了，手上反而加了幾分力道，把她攥得更緊了，緊到她的手指骨節都微微發疼。
周志強的母親本來笑著從屋裡走出來，身上繫著一條洗得褪了色的圍裙，兩隻手在圍裙上擦著，嘴裡還唸叨著“路上累不累”。
她一腳踏出屋門，抬頭看見兒子身邊還站著個女的，臉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
她腳步也停在了屋門口的臺階上，那隻在圍裙上擦著的手也懸在半空中不動了。
她上下打量了陳然一眼，目光從陳然的臉掃到被周志強拉著的那隻手，又從那隻手掃回到陳然的臉上，眉頭慢慢地擰了起來，嘴角往下撇著，“志強，這誰呀？”
周志強把陳然的手攥得更緊了一點，拉著她往前走了幾步，大大方方地站在院子中間。
院子裡那棵棗樹上的青皮棗子在風裡輕輕晃著。
他臉上掛著笑，語氣很自然，像是在說一件早就該說的事，“媽，這是我物件，陳然。我倆在廠裡認識的，處了好一陣子了，這次回來就是跟你說這個事兒的。剛好小茹也在，咱一塊進屋，我跟你們一起把話說清楚。”
他話音剛落，周志強母親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從僵硬變成了鐵青，嘴角往下撇得更厲害了，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她手指頭抬起來指著周志強，那個手指頭在空氣裡抖了好幾下，“你——你是要氣死我呀！我讓你回來是幹什麼的，你不知道嗎！我電話裡跟你說了那麼多，你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你還把人給我帶回來了，你這是存心要氣死我！你爹要是在，非得拿扁擔抽你不可！”
旁邊的小茹站在那裡，臉上的笑還掛著。
但那笑己經僵了，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嘴角的弧度還保持著，眼睛裡的光卻一下子就滅了。
她的眼睛在周志強和陳然之間來回看了好幾下，先是看著周志強，然後又看著陳然，最後又看回周志強，像是在反覆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她嘴唇開始發抖，眼眶裡一下子就蓄滿了淚水，亮晶晶地在眼眶裡打著轉，馬上就要滾下來了。
她咬了咬嘴唇，咬得發白，什麼也沒說，猛地轉過身。
那條粗辮子在背後甩了一下，差點打在旁邊的棗樹幹上。
她捂著臉就往院子外面跑，腳步聲踩在碎石子路上沙沙地響，越來越遠。
大黃狗被她嚇了一跳，汪汪叫了兩聲，鐵鏈子嘩啦啦地響，又嗚嗚地趴回了狗窩裡。
周志強看著她跑出去的背影，眉頭皺了一下，嘴唇動了動，重重地嘆了口氣，但腳下沒動。
周志強母親急得跺了一下腳，伸手推了他一把，那隻手推在他胸口上，推得他往後晃了半步，“你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追！小茹要是出了什麼事，我怎麼跟她爹交代！她爹跟我可是幾十年的交情，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擱！”
周志強站在原地沒動，把陳然的手攥得緊緊的。
他的腳像是生了根一樣釘在地上，聲音不高，但很堅定，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媽，不追了。追回來也沒用，該說的遲早得說清楚。我先跟你說，然後再去跟小茹解釋。你是我媽，她是我妹，你們都是我的親人，我不想騙你們，也不想拖著你們。媽你要是不想讓鄰居聽見，咱就進屋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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