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也沒再說什麼，把茶葉蛋的鍋蓋揭開，熱氣呼地冒出來。
車來了，她上了車，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來，額頭抵在車窗玻璃上，眼睛看著窗外。
窗外的莊稼地一塊一塊地往後退，跟來的時候一模一樣，可來的時候她身邊坐的是周志強，回去的時候她身邊空蕩蕩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她把被撕破的衣領又攏了攏，手指頭碰到鎖骨上的血痕，疼得吸了口氣。
到了縣裡的時候，天己經擦黑了。
她從長途汽車站出來，街上的路燈剛亮起來，昏黃的光照著車站門口稀稀落落的人。
兜裡的手機響了，嗡嗡地震了好幾下，震得她大腿發麻。
她掏出來一看，螢幕上顯示的是“老周”兩個字。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好一會兒，手指頭懸在接聽鍵上，懸了好幾秒鐘，能感覺到指尖在微微發顫。
她想起他在火車上捧著她的手說的那些話，想起他說“你跟著我走就行，我替你擋著”，想起他說“我不會讓你一個人胡思亂想的”。
她咬著嘴唇，按了結束通話。
結束通話以後她又盯著螢幕看了兩秒鐘，螢幕的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她把手機翻過來，手指頭扣住電池蓋的邊緣，把電池摳出來塞進兜裡，又把手機殼也塞進兜裡。
咣噹一聲，手機和電池在她兜裡碰在一起，徹底安靜了。
她走到售票視窗，跟裡面的人說買一張回省城的火車票。
售票員從窗口裡看了她一眼，報了價錢，她把錢從兜裡掏出來，一張一張數好了遞過去。
售票員把票和零錢一起推出來，說了句“還有半小時開車”。
她在候車室裡找了個角落坐下來，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候車室裡來來往往的人。
有個女的抱著孩子從她面前走過去，孩子趴在媽媽肩膀上睡著了，嘴裡還含著一根棒棒糖。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兒子，想起那天從醫院回來，兒子攥著她的衣角喊“媽媽別走”，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上了火車，車廂里人不多，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
窗外的天己經全黑了，偶爾有幾盞燈從車窗外一閃而過，像是夜裡的星星掉在了地上。
她把頭靠在車窗玻璃上，閉上眼睛，腦子裡一遍一遍地回放今天的事——周志強母親那句“晦氣”，小茹揪著她衣領子撕開的那道口子，那幾個女的把她推倒在地上的碎石子，還有那條她回頭看了一遍又一遍的空蕩蕩的土路。
她不是不原諒他，她是不知道自己還該不該相信他。
到了省城的時候己經是晚上了。
從火車站出來，街上的路燈都亮了，昏黃的光照著馬路兩邊關門的店鋪。
她一個人穿過那條窄巷子，巷子裡的聲控燈壞了，黑漆漆的，她摸黑上了三樓，手指頭在牆上摸了半天才找到鎖孔。
鑰匙插進去擰了好幾下才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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