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又響了兩下，咣咣的，力氣不小。
陳然躺在被子裡一動不動，眼睛睜著，盯著門的方向。
屋裡黑漆漆的，只有窗簾縫裡透進來一絲路燈光，在門板上畫了一道細細的亮線。
她咬著嘴唇不吭聲，心想肯定是周志強回來了。
她不想給他開門，讓他也在門外站一會兒，讓他也嚐嚐被人晾在外面的滋味。
他不是說不會讓她受委屈嗎，他不是說會擋在她前面嗎，今天她被人摁在河邊的碎石子上打的時候他在哪。
門外的敲門聲又響了，這回更急了，咣咣咣地連著敲了好幾下，緊接著傳來一個聲音，不是周志強的，是李琳的，“陳然！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面！樓下房東說你回來了，別裝不在家，快點開門！”
陳然愣了一下，把被子從頭上扯下來，摸黑走到門口。
她的手搭在門鎖上猶豫了兩秒鐘，然後擰開了。
門剛開了一條縫，李琳就從外面擠了進來，一把抓住陳然的胳膊，把她拉到走廊燈光能照到的地方，上下打量了好幾遍。
李琳的目光落在她左臉顴骨上那塊蹭破的皮上，又落在她鎖骨上那道結了痂的血痕上，最後落在她被撕破的衣領上。
陳然己經換了件乾淨衣服，但脖子上的抓痕遮不住，胳膊上的血痕也遮不住。
李琳伸手把門關上，反鎖好，把她拉到床邊坐下，聲音壓低了，但語氣很急，“你怎麼關機了？老周把電話打到我那兒去了，說你從他們村跑了。他說他晚上往回走，讓我先來看看你。你倆怎麼了？你臉上這傷怎麼弄的？誰打你了？”
陳然聽到“老周”兩個字，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低下頭，兩隻手交疊著放在膝蓋上，手指頭互相絞著，嘴唇抖了好幾下才開口，“我沒被人打。就是摔了一跤。”她自己都覺得自己這個謊撒得太假了，說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聲音己經小得快要聽不見。
李琳伸手把她下巴抬起來，讓她臉對著自己，眉頭擰得緊緊的，“你少糊弄我。摔一跤能摔成這樣？摔一跤鎖骨上還能摔出指甲印來？摔一跤頭髮能被人扯下來好幾根？你別瞞我了，到底怎麼回事。”
陳然被她握著下巴，眼淚一下子就決了堤，順著臉頰嘩嘩地往下淌，滴在李琳的手背上，
“我被周志強家那邊的人給欺負了。
他媽媽不讓我進屋，說我是離過婚的女人，晦氣。
我跑出去以後，那個叫小茹的，就是跟他訂了娃娃親的那個女的，帶了西五個女的，在河邊把我堵住，撕我的衣服，踹我，拽我的頭髮。”
她越說越抖，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己經碎了。
李琳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從擔心變成了暴怒，額頭上的青筋都跳起來了。
她鬆開陳然的下巴，從兜裡掏出手機，翻開通訊錄就開始找周志強的號碼，手指頭在螢幕上戳得啪啪響，“周志強是不是不知道你被打了？你現在就給他打電話，讓他立馬滾回來把這事兒說清楚！”
陳然伸手一把攥住了李琳的手腕，把她的手機按了下去，頭搖得像撥浪鼓，
“別打。
他不知道這個事兒。
他那時候被他媽攔著，他媽說他要敢追就撞死在門框上。
他沒辦法才沒追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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