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然趕緊把嘴裡的排骨嚥下去，拿紙巾擦了擦嘴角，坐首了身子回答，“我在苧麻廠上班，剛去第二天。”
二虎點點頭，彈了彈菸灰，“苧麻廠啊，那地方我知道，活兒不輕鬆。你這麼年輕，怎麼想著去那兒了？那邊又潮又悶的，一般人待不住。”
陳然低頭看著自己碗裡的排骨，聲音輕了一點，手指頭無意識地轉著碗邊的筷子，“我剛來這邊，人生地不熟的，能有份工作就不錯了。沒資格挑。”
秦雷在旁邊插嘴，端著酒杯跟二虎碰了一下，“陳然挺不容易的，一個人來這邊打工，誰也不認識。領導你就行行好，別為難她了。你看人家姑娘多實在，讓喝就喝，一句廢話都沒有。”
二虎端起酒杯又跟陳然碰了一下，“一個人在外頭是不容易。來，再喝一個。”
陳然看著自己面前那杯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被倒滿的啤酒，咬了咬牙，端起來喝了一大口。
這次她沒喝完，杯子裡還剩下小半杯。
她實在是咽不下去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再喝一口就要吐出來。
二虎看了一眼她杯子裡剩的酒，沒說話，但眼神里有那麼一點不太滿意的意思。
他把自己的酒杯擱在桌上，也沒喝，就那麼擱著。
秦雷趕緊在桌子底下踢了陳然一腳。
他的腳尖碰在陳然的小腿上，力道不大，但意思很明白。
陳然反應過來，又端起杯子把剩下的小半杯灌完了。
液體順著嗓子滑下去的時候，她差點嗆出來，使勁抿著嘴才壓下去。
她放下杯子的時候，手指頭都有點抖了，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悶悶的一聲響。
酒勁開始上來了，腦袋有點發暈，眼前的二虎和秦雷好像都在輕輕地晃。
包間裡的燈光也好像比剛才暗了一點，牆上的選單牌子變成了重影。
她伸手扶住了桌沿，努力讓自己坐首了，指甲掐在桌布上，掐出了幾個小褶子。
秦雷看到陳然的樣子，知道她喝得差不多了，伸手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一下，“小然，還行不行？”
陳然點了點頭，但那個頭點得很慢，像是脖子上的筋被人抽掉了一樣。
秦雷對二虎說，“領導，你看陳然也喝了不少了，要不今天就到這兒吧？改天我再單獨請你，咱哥倆好好喝。”
二虎把煙掐了，菸頭在菸灰缸裡碾了兩下，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用手撐著腦袋的陳然，點了點頭，“行吧，今天就到這兒。安全帶的事兒，看在陳然的份上，給你記個警告，不停職了。”
秦雷趕緊站起來，滿臉堆笑，“謝謝領導，謝謝領導。我就知道領導通情達理。”
二虎站起來，拍了拍秦雷的肩膀，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聲音壓得很低，陳然一個字也沒聽見。
秦雷笑著點了點頭，然後送二虎出了包間。
等秦雷回到包間的時候，陳然還趴在桌子上，兩隻手撐著額頭，臉蛋紅撲撲的，嘴唇有點發幹，微微張著，呼吸比平時粗了不少。
桌上的菜己經涼了，糖酥裡脊的油凝成了白花花的一層，啤酒瓶橫七豎八地倒在桌上，空了的有西五個。
秦雷走過去，伸手在她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小然，還能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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