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強站在搶救室門口，看著陳然身後的王勉，臉上的表情僵了好幾秒鐘。
他嘴唇動了動，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目光在王勉身上掃了一遍，然後轉向陳然，聲音有點發幹，“然然，他是誰啊？”
陳然回頭看了王勉一眼，然後轉過來對周志強說，“這是我廠裡的同事，叫王勉。這次就是他送我來的。天晚了，他不放心我一個人坐車。”
她說完又轉過身來看著王勉，語氣裡帶著一點不好意思，也有一點催促的意思，“王勉，我也到了，你快回去吧。打車的錢你先墊著，發了工資我還給你。今天真的謝謝你了。”
王勉站在走廊裡，兩隻手插在褲兜裡，看著陳然跟周志強並肩站在搶救室門口的樣子，心裡頭像是有塊石頭慢慢地沉了下去。
他看得出來，這個叫周志強的男人跟陳然的關係不一般。
他們兩個人站在一起的間距，陳然跟他說話時的語氣，還有周志強看他時眼睛裡那點藏都藏不住的警惕，都在告訴他同一件事。
他咬了咬牙，把目光從陳然臉上收回來，朝她擠出一個笑，那個笑很短，嘴角還沒翹到位就收回去了，“行。那我先走了。有什麼事兒你給我打電話，手機一首開著。”
他又看了周志強一眼，兩個人目光撞了一下，誰也沒說話。
王勉轉過身，沿著走廊往電梯口走了。
腳步聲一下一下地遠了，拐過走廊盡頭，聽不見了。
陳然一首看著王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這才轉過身來看著周志強。
周志強的眼窩深深地陷下去，眼睛裡全是血絲，嘴唇乾得起了皮，鬍子好幾天沒颳了，下巴上冒出一層青青的胡茬。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似的，靠在牆上，肩膀垮著，兩隻手垂在身子兩側，手指頭無意識地摳著褲縫上的一塊線頭。
“你媽怎麼樣了？醫生怎麼說？”
陳然往前走了兩步，站在他面前，聲音放得很輕。
周志強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全是無助。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老毛病了，高血壓，心臟也不好。再加上被我氣的，有點腦出血。己經搶救了好幾個小時了，中間推出來過一次，又推進去了。醫生說不知道能不能熬過去今晚。讓我簽字的時候，我手抖得連筆都拿不住。”
他說到這裡，嘴唇抖了好幾下，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使勁眨了兩下眼睛，想把眼淚憋回去，可沒憋住，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他皺巴巴的短袖領子上。
他蹲下身來，兩隻手抱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嗓子眼裡擠出壓抑的哭聲，悶悶的，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陳然看著他蹲在地上的樣子，心裡頭像是有隻手在一下一下地揪。
她見過周志強很多面，笑著的，壞壞的，生氣的，無奈的，唯獨沒見過他哭成這樣。
她蹲下來，伸手在他後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像是在哄一個受了驚嚇的孩子，“別哭了。你媽會沒事的。她身體底子好，肯定能扛過去。你得撐住，你要是垮了，誰照顧她。”
周志強把臉從胳膊裡抬起來，拿袖子在眼睛上胡亂擦了兩下，袖子溼了一片，他吸了吸鼻子，聲音還是抖的，“我知道。我就是怕。然然，我真的怕。我爹走得早，我就這麼一個媽了。她雖然脾氣不好，有時候不講理，可她是我媽。她要是也走了，這世上就剩我一個人了。”
陳然聽著他的話，心裡跟著酸了一下。
她想說點什麼讓他振作起來，可又覺得什麼話都太輕了。
她只是繼續拍著他的後背，一下一下的，節奏不緊不慢，像是在給他數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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