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周志強問的這句話，陳然沒有馬上回答。
她把手從周志強的掌心裡輕輕抽了出來，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指頭，沉默了好幾秒鐘。
走廊裡很安靜，搶救室門上那盞紅燈照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臉上的表情都染了一層暗淡的紅。
“以後的事兒以後再說吧。你現在問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回答。先顧好阿姨吧。阿姨還在裡面躺著，咱倆在這說這些也不合適。”
陳然的聲音不大，語氣平緩，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沒有太大關係的事。
周志強的手空了，懸在半空中停了兩秒，慢慢放下來擱在自己膝蓋上。
他看著陳然低著頭的側臉，看著她顴骨上那塊還沒完全消下去的淤青，心裡頭像是有把鈍刀在一下一下地割。
他點了點頭，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是悶悶地“嗯”了一聲。
他把頭轉回去，後腦勺靠著牆，眼睛看著對面那扇緊閉的搶救室門，眼眶還是紅的，但眼淚己經幹了。
兩個人就這麼並肩靠著牆，誰都沒再開口。
走廊裡的日光燈管發出嗡嗡的電流聲，偶爾有護士推著推車從走廊那頭經過，車輪碾在地磚上咕嚕咕嚕地響。
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裡。
沉默了大概十來分鐘，周志強忽然開口了，聲音還是啞的，但比剛才平穩了一點，“然然，剛才送你來的那個男的，是你新認識的嗎？”
陳然扭頭看了他一眼，周志強沒看她，眼睛還是盯著對面那扇搶救室門。
她收回目光，點了點頭，“對。廠裡的同事，我剛去沒幾天，他是我師傅。”
周志強嘴角動了一下，那個笑很慘淡，像是從什麼地方硬擠出來的，到了嘴邊就散了，“對你挺好吧。”
陳然沒有否認，也沒有點頭，只是如實說，“對，差不多吧。人挺好的，教了我不少東西。”
周志強聽到這句話，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把手插進褲兜裡，手指頭在兜裡攥成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他沒再說什麼，站起來，往走廊盡頭的樓梯間走去。
陳然看著他佝僂著背的背影，看著他那件皺巴巴的短袖被走廊裡的風吹得貼在脊樑骨上，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樓梯間的門被推開又關上，吱呀一聲響。
陳然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能聽見樓梯間裡傳來打火機啪嗒啪嗒的聲音，接著是周志強用力吸菸時那一聲深深的吸氣。
一根，又一根。
菸頭被他扔在地上碾滅的聲音，隔著半條走廊都聽得清清楚楚。
陳然坐在長椅上，兩隻手交疊著放在膝蓋上，手指頭無意識地絞著。
她沒有去樓梯間找他，也沒有說話，就那麼坐著，眼睛看著搶救室門上那盞一首亮著的紅燈。
她心裡也在翻騰，可她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麼都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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