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再給他添一鍬土了。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搶救室的門終於開了。
周志強幾乎是同時從樓梯間裡衝出來的，嘴裡的煙還沒顧上扔，菸灰隨著他跑動的腳步簌簌地往下掉。
他跑到醫生面前，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醫生，我媽怎麼樣了？”
醫生摘下口罩，臉上帶著疲憊，但語氣還算平穩，“搶救過來了，暫時脫離了危險。待會推回普通病房，你們家屬小心照顧，不能離開人。特別是情緒，千萬不要讓她有大的波動。她這個情況，血壓一上來，隨時可能再出血。記住，千萬不能讓她激動。”
周志強聽著醫生的話，整個人像是被人從水底撈上來一樣，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伸手扶住旁邊的牆壁，手指頭都在發抖，嘴唇動了好幾下才說出話來，“謝謝醫生，謝謝。我一定注意。”
醫生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周志強靠著牆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轉過身來看著陳然。
他走到陳然面前，伸手想拉她的手，手指頭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
他低著頭，不敢看陳然的眼睛，喉結上下滾了好幾下，聲音乾澀得像是嗓子裡塞了團棉花。
“然然，你放心吧。我媽肯定會接受你的。你看她這次扛過來了，等她好了，我就跟她好好說，她一定會明白的。只是現在。現在我還沒有做通工作。要不，要不你就先回去休息。我怕她這個時候看見你，會情緒波動的厲害。醫生說了，千萬不能讓她激動。等我媽穩定一些了，我去找你好不好？”
陳然坐在長椅上，聽著周志強說完這些話。
她臉上的表情從期待一點一點地變成了失望，又從失望慢慢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平靜。
她站起來，低頭整了整自己坐皺的衣角，拎起放在腳邊的布包。
“你不用找我。好好陪著你媽媽吧。她需要你。”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說完這句話，陳然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往電梯口走去。
她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走廊裡的燈光照在她後背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周志強愣住了。
他看著陳然越走越遠的背影，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說了什麼。
他往前追了幾步，伸手想拉陳然的胳膊，手指頭碰到她的袖子又被她輕輕甩開了，“然然，你別生氣，我不是那個意思。”
陳然沒回頭，腳步也沒停，聲音從前面飄過來，聽不出是生氣還是傷心，“你別追我了。有人來接我。”
她從兜裡掏出手機，翻開通訊錄，找到王勉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一聲就通了，王勉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帶著一點意外，更多的是緊張，“陳然？怎麼了？”
陳然把手機貼在耳朵上，聲音穩穩的，“你來接我吧。我在醫院門口等你。”
電話那頭王勉幾乎是立刻就接上了話，語氣裡一點猶豫都沒有，“行，我五分鐘就能到。我壓根就沒走，現在我就在對面那條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