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然拿著手機,手指頭在螢幕上懸了好一會兒。
李琳在邊上看著她,也不催,就那麼抱著胳膊等著。
計程車己經出了正縣縣城,路兩邊的莊稼地一片一片地往後退,車廂裡很安靜,只有發動機低沉的嗡嗡聲。
陳然咬了咬嘴唇,低下頭,手指頭在螢幕上敲了幾行字,又刪掉,最後只打了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咱倆到此為止吧。別聯絡我了。我走了。”
打完這行字,她的手指頭在傳送鍵上懸了好幾秒鐘,最後還是按了下去。
訊息發出去的那一刻,她心裡頭像是有根弦崩地一聲斷了。
她沒等王勉回覆,首接把手機按了關機鍵,螢幕黑下去的時候,她也跟著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整個人靠在座椅上,眼睛看著車窗外,眼眶有點發紅,但眼淚沒掉下來。
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有愧疚,有難過,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解脫。
李琳坐在旁邊,歪著頭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大腿上輕輕拍了一下,“行了,別難受了。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你現在不斷,以後更麻煩。這種事拖不得,越拖越傷人。你跟那個王勉才認識幾天,感情也不深,趁早斷了對他也是好事。”
陳然把目光從車窗外收回來,看了李琳一眼,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語氣裡沒有猶豫,只有疲憊。
她把手機塞進兜裡,又轉過頭去看著窗外。
路邊的楊樹一棵接一棵地往後退,樹葉子被風吹得翻過來,露出灰綠色的背面。
林振國坐在副駕駛上,從後視鏡裡看了她倆一眼,什麼也沒說。
計程車開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從縣城到鎮上,又從鎮上拐上了一條坑坑窪窪的土路。
路兩邊是成片的玉米地,玉米稈子比人都高,風吹過來嘩啦啦地響。
又開了一會兒,車子進了村。
李琳拿出手機給周志強打了個電話,問清楚了具體怎麼走,然後把地址報給了司機。
計程車在村裡的土路上拐了好幾個彎,最後在一戶人家門口停了下來。
陳然從車窗裡往外看,一眼就看見了周志強家門口貼著的白色對聯,門楣上掛著一道白布,被風吹得飄飄蕩蕩的。
院子裡己經搭起了靈棚,棚頂上蓋著藍白相間的塑膠布,幾個村裡的婦女蹲在棚子外面燒紙,火光一明一滅的,紙灰被風吹得飄得到處都是。
靈棚裡擺著一張桌子,桌上供著遺像和香燭,香火繚繞,混著燒紙的煙味,遠遠地就能聞到。
幾個上了年紀的老頭蹲在院門口抽著煙,臉上的表情肅穆而沉默。
村裡的規矩,誰家有了白事,左鄰右舍都來幫忙,院子裡進進出出的全是人,有的胳膊上繫著白布條,有的手裡端著剛洗好的菜,忙忙碌碌的,但誰也不大聲說話,整個院子籠罩在一種壓抑而沉重的氣氛裡。
李琳推開車門,拉著陳然下了車。
林振國付了車費,跟在她倆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