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強就站在門口，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孝衣，腰間繫著一根麻繩，頭髮亂糟糟的，眼窩深深地陷下去，嘴唇乾得起了皮，鬍子好幾天沒颳了，下巴上冒出一層青青的胡茬。
他看見陳然從車上下來，整個人愣了一下，然後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想伸手去拉陳然的手，手指頭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像是怕她會躲開似的。
他的嘴唇動了好幾下，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幾個字，“然然，你來了。”
李琳走上前去，站在陳然旁邊，對周志強說，“周志強，陳然既然來了，肯定就是心裡有你。你先別激動，你媽的後事要緊，先把這幾天忙過去。其他的事，等忙完了再慢慢說。現在不是哭的時候，院子裡這麼多人看著呢，你得撐住。”
周志強點了點頭，使勁眨了兩下眼睛，把眼眶裡的淚花憋了回去。
他深吸了一口氣，拿袖子在眼角上用力擦了一下，“行。你們跟我進來吧，我安排你們先歇會兒。院子裡的活兒有村裡的嬸子們幫忙，暫時用不上你們。”
說完他轉過身，領著她們往院子裡走。
院子裡的人看見周志強領著幾個陌生人進來，都往這邊看了一眼，但誰也沒多問。
這個節骨眼上，來幫忙的都是客。
周志強把她們領到院子西邊的一間廂房裡。
屋子不大，靠牆放著一張舊木床，床頭堆著幾床疊得整整齊齊的棉被。
周志強站在門口，沒往裡走，“你們先在這屋裡歇會兒，外面有什麼事兒我來安排。等一會兒開席了，我讓人把飯送過來。這屋裡平時沒人住，有點潮，你們別嫌棄。”
李琳擺了擺手，“沒事，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們。我們自己待著就行。”
周志強又看了陳然一眼，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想說什麼，最後只是悶悶地說了句“我去忙了”，轉身走了。
李琳把屋門虛掩上，走到床邊坐下來，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示意陳然也坐下。
林振國自己找了個角落蹲著，掏出煙來點了一根，看著窗外院子裡來來往往的人發呆。
李琳轉過身來看著陳然，朝她伸出手，“把手機拿出來，開機。看看那個王勉說什麼了。這種事你別逃避，早晚得面對。你關了機他就不找你了？他要是真在乎你，這會兒肯定急瘋了。”
陳然猶豫了一下，從兜裡掏出手機，手指頭在開機鍵上按了好一會兒。
螢幕亮起來的那一刻，手機就開始嗡嗡嗡地震個不停。
一條接一條的簡訊像排隊似的往螢幕上蹦，發件人全是王勉。
第一條是“陳然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第二條是“你怎麼關機了？你人呢？”，第三條是“我在家等你，你趕緊回來”，第西條是“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陳然還沒來得及看完，手機又響了，螢幕上顯示的是王勉的名字。
她的手指頭懸在接聽鍵上，心裡頭像是有把刀在一下一下地剜，怎麼也按不下去。
李琳伸手過來，“把電話給我，我來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