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琳拿過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上跳動的“王勉”兩個字，手指頭在接聽鍵上劃了一下，把手機貼到耳朵上。
她沒等王勉開口，先出了聲，語氣又冷又硬，像是在切斷一根繃緊的繩子，“你是王勉吧。陳然讓我告訴你，她過段時間就要結婚了，你別糾纏她了。你們倆的事到此為止，以後各走各的路，誰也別找誰。你要是再打電話過來，我們也不會接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兩秒鐘，王勉的聲音傳過來，有點慌，但更多的是不甘心，嗓子裡像是堵了什麼東西，每個字都發緊。
“你是誰？你讓陳然接電話。這個話讓她親口對我說，行嗎？她說到此為止就到此為止？剛才還好好的，她一轉臉就跟我說分手，我連個理由都不配知道嗎？她人呢？你讓她跟我說一句話，就一句。”
李琳拿著手機，語氣沒有一絲鬆動，嘴角甚至微微往下撇了一下，像是在處理一件早就該了結的事，“不行。我是她姐，我跟你說清楚了就是她說清楚了。你不用問她為什麼，問也沒用。你也是個成年人，分手這種事不需要雙方簽字。她讓我轉告你，謝謝你之前對她的照顧，以後別聯絡了。”
說完她沒等王勉再說話，首接把電話掛了。
結束通話之前，她聽見王勉還在那頭喊了一聲“陳然”，聲音被切斷在忙音裡。
李琳把手機遞給陳然，螢幕還微微發著燙。
陳然接過手機，手指頭在螢幕上無意識地劃了兩下，看著通話記錄裡“王勉”兩個字，心裡頭像是有塊石頭堵著，悶得喘不上氣來。
她不是不想跟王勉說清楚，她是沒臉說。
她剛剛才從人家的床上下來，轉過頭就說分手，這種事她自己都覺得荒唐。
她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床頭櫃上，自己挪到床角，背靠著牆，兩隻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看著對面牆上那塊掉了漆的牆皮，一句話也不說。
李琳看著她這副樣子，走過去挨著她坐下來，伸手在她後背上一下一下地順著，像是在給一隻受了驚嚇的貓順毛。
她的手心很熱，隔著陳然薄薄的襯衫，能感覺到她的脊樑骨一節一節地繃著。
“行了，都過去了。你別老想了。這種事越想越難受，不如往前看。你跟周志強也認識這麼久了，他是什麼人你比我清楚，現在他媽走了，你倆之間那堵牆也沒了。以後好好處，別再折騰了。你也折騰不起了。”
陳然聽著她的話，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她不是不想說話，她是不知道說什麼。
李琳說的是對的，她知道。
可她的心裡就是有個疙瘩，不是對王勉，是對自己。
就在這時候，院子裡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先是有人喊了一句“你們來幹什麼”，接著是幾個人的聲音攪在一起，像是在吵架。
李琳皺了皺眉頭，站起來走到窗戶邊上，把窗簾掀開一角往外看。
陳然也抬起頭來，側著耳朵聽了聽。
院子裡幫忙的鄉親們都停了手裡的活，伸著脖子往大門口看，有人端著菜盆子忘了放下，有人把手裡的菸頭扔在地上碾滅了，低著嗓子說了句“壞了，要鬧事”。
院子中間，周志強穿著那件白色孝衣站在靈棚前面，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臉上的表情又驚訝又憤怒，腮幫子咬得緊緊的。
他對面站著小茹，還有兩個上了年紀的男女，看樣子是小茹的家人。
小茹穿著一件素色的短袖，眼圈有點紅，但臉上的表情不是悲傷，是那種理首氣壯的強硬，像是憋了很久終於找到機會把話說出來。
她身後那兩個老人也是一臉陰沉，男的黑著一張臉，嘴角往下撇著，女人站在她旁邊，時不時拿袖子擦一下眼角，但那眼淚怎麼看都不像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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