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然聽到王勉這句話，整個人愣了一下，手裡攥著的衣服停在半空中。
她看著王勉那張臉，頭上的紗布還纏著，胳膊上那兩道血痕己經結了痂，暗紅色的，像是兩條蚯蚓趴在小臂上。
她忽然覺得有點不認識眼前這個人了，在廠裡的時候，他嘻嘻哈哈的，什麼都不當回事，可現在他跪在地上，眼睛紅紅的，像一條被主人丟在路邊的狗。
“不可能。”
陳然把目光從他臉上收回來，轉過身繼續把衣服往編織袋裡塞。
她的動作很快，手指頭卻有些發僵，一件襯衫疊了好幾下都疊不整齊，乾脆首接揉成一團塞了進去。
王勉從床上站起來，走到陳然身後，兩隻手從她腰側繞過去，把她整個人從後面抱住了。
他的下巴擱在陳然的肩膀上，呼吸噴在她的耳廓上，熱熱的，帶著一點菸味。
他抱得很緊，緊到陳然能感覺到他胸口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又快又重。
“陳然，你不能這麼絕情。我還從來沒有這麼喜歡過一個人。從你第一天來廠裡，你把行李放錯地方被我拿走，你在電話裡那個著急的聲音，我就覺得你跟別人不一樣。後來在車間裡你瞪我那一眼，我當時就想，這個女人有意思。你想走，我留不住你，但是你最後陪我一次，給我個念想。就當是我求你了。”
陳然使勁掙了兩下，沒掙開。
王勉的胳膊像是兩道鐵箍，把她整個人箍得死死的。
她咬著嘴唇，手指頭掰著他的手腕，指甲掐在他的手背上掐出了幾個白印子，他還是不鬆手。
“王勉你撒手，我說了不可能就是不可能。我是來收拾東西的，不是來跟你商量的。你這樣有意思嗎？強扭的瓜不甜，你懂不懂？”
王勉還是沒鬆手。
陳然急了，猛地轉過身來，抬手就給了王勉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小屋裡格外刺耳。
那一巴掌結結實實地落在王勉的左臉上，他的臉被打得往旁邊偏了一下。
陳然打完就愣住了。
她看著自己還舉在半空中的手，手指頭微微發抖，又看了看王勉臉上慢慢浮起來的那個紅印子，心裡頭像是有個什麼東西被一下子揪緊了。
她不是那種會動手的人，長這麼大，除了上次打了小茹一巴掌，她從來沒跟人動過手。
可剛才那一瞬間，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就是覺得特別煩，特別委屈，所有的情緒堵在胸口，不打出去就要炸了。
王勉沒躲，也沒還手。
他把臉慢慢轉回來，看著陳然，眼眶紅紅的，但沒有眼淚。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臉上那個紅印子，嘴角動了一下，那個笑比哭還難看，“你打吧。只要是你高興，怎麼打都行。我王勉長這麼大，沒被女人打過。你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我就是覺得咱倆是有緣分的。我喜歡你，不想失去你。我這樣有錯嗎？”
他說著說著，膝蓋一彎，首接跪在了地上。
一個一米七幾的大男人，就那麼跪在陳然面前，兩隻手攥著她的褲腿，仰著頭看著她，“陳然，你別走。我求你了。你讓我幹什麼都行，你讓我改什麼我都改。以後我什麼都聽你的，工資卡給你，手機隨便你看，下班就回家，哪都不去。你別走。”
陳然看著王勉跪在地上的樣子，心裡頭像是有把刀在一下一下地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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