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然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的警惕鬆了一點。
她低頭看了看編織袋裡那件揉成一團的衣服，猶豫了一下，點了頭，轉身進了衛生間。
水聲嘩嘩地響起來。王勉站在床邊，聽著衛生間裡傳出來的水聲，臉上那個平靜的笑一點一點地收了起來。
他的目光落在編織袋上，那些衣服他一件一件地疊好，襯衫的領子翻出來撫平，褲子沿著褲縫對摺，疊得比她在車間裡疊布匹還整齊。
他的動作很輕，很仔細，像是在做一件再也不會做的事情。
他把最後一件衣服放回編織袋裡，目光轉向床頭櫃。
陳然的手機螢幕朝下扣著。
他往衛生間的方向看了一眼，水聲還在嘩嘩地響，還混著她拿毛巾擦身體的聲音。
他的手伸過去，把手機翻過來，按亮了螢幕。
螢幕上有密碼鎖，但剛才陳然解鎖的時候他在旁邊看了好幾回，他記住了。
他的手指頭在螢幕上劃了幾下，翻開通訊錄，找到“周志強”三個字。
他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好幾秒鐘，那十一個數字安安靜靜地排列在螢幕上，像是在等他做出一個決定。
他掏出自己的手機，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按下去，存進了通訊錄。
存好以後，他把陳然的手機重新螢幕朝下扣回床頭櫃上，又把床頭櫃上那個歪著燈罩的檯燈往旁邊挪了挪，把位置恢復到原來的樣子。
然後他站回到窗戶邊上，拉開窗簾的一條縫，看著窗外那棵梧桐樹，好像他一首在那裡站著。
陳然從衛生間裡出來的時候，頭髮還是溼的，拿毛巾擦著髮尾。
她看見編織袋裡的衣服己經被疊得整整齊齊，連那件被她揉成一團的襯衫都疊得稜角分明。
王勉站在窗戶邊上，背對著她，看著窗外。
她愣了一下，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有一瞬間的感動，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拎起編織袋，往門口走了兩步。
“那我走了。”她的聲音不大，站在門口，手己經搭在門把手上了。
王勉轉過身來看著她，臉上那個平靜的笑還在。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肩膀上粘著的一根頭髮拈下來，動作很輕，指尖在她肩頭停了一下，然後收回去。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給我發個資訊，讓我知道你平安到了就行。以後要是他對你不好，你隨時回來找我。我不走，我還在這。”
陳然沒接這個話。
她低下頭，不敢再看他那雙眼睛。
她拉開屋門，拎著編織袋走了出去。
腳步聲在樓道里一下一下地遠了，從二樓走到一樓，從一樓走出大門，穿過那條鋪滿碎石子的巷子，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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