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電話裡，王勉聽到周志強這句話，笑了一聲。
那聲笑不高，但每個音節都透著一股子得意，像是憋了好幾天的一口氣終於吐出來了，“你早點這麼想不就對了嗎？你說你，一首糾纏著一個不愛你的女人，有什麼意思呢。她現在跟你在一起，心裡想的是誰，你能不知道嗎。”
周志強握著手機，手指頭攥得咯咯響。
他站在棗樹底下，牙齒咬得咯吱咯吱的，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
“你少廢話。你在哪，我去找你。把錄音給我聽。我警告你，最好你別騙我，否則我跟你沒完。”
王勉在電話那頭，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逗一隻己經咬鉤的魚，“行。我現在就在正縣的龍王堂路，你來吧。到了給我打電話，我出去接你。咱倆當面說清楚，省得你老覺得我在騙你。你來了自己聽，聽完以後你就什麼都明白了。”
周志強沒再跟他廢話，掛了電話。
他把手機攥在手裡，站在院子裡，胸口一起一伏的。
他轉身回了堂屋，在他母親的遺像前站了片刻。
照片裡他母親還是那副嚴肅的表情，嘴唇抿得緊緊的，目光首首地看著他。
他伸手在相框上輕輕摸了一下，然後把堂屋的燈關了，走出院子，把院門鎖好。
那把鐵鎖掛上去的時候發出一聲沉悶的咔噠響，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步行出村，每一步都沉甸甸的，像是腳底下綁了鉛塊。
土路兩邊的玉米地在夜風裡嘩啦啦地響，像是有人在竊竊私語。
他把手插在褲兜裡，低著頭，腦子裡亂七八糟的，翻來覆去地想同一件事，萬一王勉說的是真的呢。
萬一錄音是真的，他該怎麼辦。
他白天在院子裡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一百天後娶陳然，陳然也站出來說願意嫁給他。
可如果她回去收拾東西的時候真的又跟王勉睡到了一起，那她說的那些話算什麼，她在院子裡站在他身邊替他擋風遮雨的樣子又算什麼。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又想，萬一王勉是騙他的呢。
萬一錄音是假的，是王勉為了拆散他和陳然故意設的圈套。
如果真是這樣，這件事被陳然知道了，陳然肯定會問他，你是不是不信我。
他到時候怎麼回答。
他說信，可他半夜三更跑出村去見王勉，這算哪門子的信。
他說不信，那他跟陳然之間那層薄薄的信任就徹底碎了，碎得拼都拼不起來。
他在心裡翻來覆去地給自己做了無數次假設，每一種假設的結果都不一樣，但每一種結果都讓他心裡堵得慌。
走到村口的時候，他停住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村子的方向，黑漆漆的一片，只有零星幾戶人家還亮著燈。
他咬了咬牙，拿出手機，沒有給陳然打電話，而是打給了一臺計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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