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個身，臉朝著牆，眼淚在眼眶裡轉了一圈，又被她硬生生憋回去了。
這一夜，陳然失眠了。
她睜著眼睛看著窗外一點一點亮起來，聽著巷子裡早起的小販推車軋過石板路的聲音，心裡那根弦始終繃得緊緊的。
第二天早上，王勉醒過來的時候，陳然己經坐起來了。
她靠在床頭，兩個黑眼圈掛在眼睛底下，整個人蔫蔫的，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王勉揉了揉眼睛，看見她這副樣子，愣了一下，“你怎麼了？一宿沒睡啊？”
陳然點了點頭，聲音有點啞，“我睡不著。我怕我回廠裡上班，他們不要我了。我當時走的時候連個招呼都沒打，現在又厚著臉皮回去，算怎麼回事。我越想越睡不著，就睜著眼睛等天亮了。”
王勉一聽就笑了，伸手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你傻不傻呀，這有什麼好怕的。有我呢，沒事。我帶你回去，找車間主任說一聲就行。我在廠裡待了這麼多年，這點面子還是有的。你趕緊起來，洗把臉，換身衣服，咱現在就去。我保證你今天就能重新上班。”
陳然聽著他的話，心裡稍微踏實了一點。
她撐著身子從床上下來，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又換了件乾淨衣服。
王勉也起來了，三下五除二地套好衣服，從牆角把那輛電動車的鑰匙摸出來，朝陳然一甩頭，“走，媳婦。我送你上班。”
兩個人洗漱完，鎖了門下了樓。
王勉從樓下車棚裡把那輛電動車推出來，拍了拍後座，“上來，抱緊我。這車減震不好，路上顛得很。”
陳然跨上後座，兩隻手拽著王勉的衣角。
王勉回頭看了她一眼，把她兩隻手拉過來環在自己腰上，“讓你抱緊點，這可不是在廠裡，摔了我不心疼，心疼的是你。”
陳然把臉貼在他後背上，沒說話。
電動車突突地響著，穿街過巷，開了二十來分鐘，在苧麻廠門口停下了。
廠門口的人己經不少了，都是來上班的職工，三三兩兩地往裡走。
陳然從後座上下來，看著那扇熟悉的大門，心裡首打鼓。
王勉把車鎖好，拉著她的手就往裡走，“別怕。我跟你一塊去。”
王勉帶著陳然首接去了車間，找到車間主任。
車間主任正坐在辦公桌前喝茶，看見王勉領著陳然進來，抬了抬眼皮。
王勉笑嘻嘻地走上去，遞了根菸，“主任，陳然想回來接著上班。之前她家裡有點急事，沒來得及請假。你看她人老實，幹活也麻利，就讓她回來唄。”
車間主任接過煙，看了看王勉，又看了看站在門口低著頭的陳然，點了點頭，“行，回來就回來吧。正好車間裡也缺人手。不過下次有事可得走正常的請假手續，不然我這邊也不好跟上面交代。”
陳然趕緊點頭，連聲道謝。
她沒想到這麼簡單就回廠裡上班了，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臉上也終於有了點笑模樣。
上午幹活的時候，陳然特別認真，手上的動作又快又穩。
她知道自己能回來上班全靠王勉，要是不幹出個樣來，不光丟自己的臉，也丟王勉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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