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強和林振國一人撿了半截磚。
磚面上沾著些幹泥，周志強拿在手裡，反手別在身後，用外套下襬遮著。
林振國學著他的樣子，把磚往褲兜口一塞，鼓鼓囊囊的一塊，夜裡不仔細看也瞧不出來。
李琳走在最前面，步子又急又穩，像是來要賬的。
周志強和林振國夾在中間，陳然縮著肩，跟在最後。
她抬頭看了眼前面那扇半掩著的旅店門，心裡怦怦首跳，像有隻兔子在胸口亂撞。
推門進去，旅店老闆正趴在櫃檯後面看電視，見一下子進來這麼多人，抬了抬眼皮，懶洋洋地問了句，“住店啊？”
李琳腳步沒停，聲音不冷不熱，“找一個朋友，待會下來。”
老闆也沒多問，把頭縮回去，電視裡還在咿咿呀呀地唱戲。
幾個人穿過窄窄的門廳，踩上樓梯。
樓梯是木頭的，年久失修，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
陳然覺得那聲音像是踩在她心尖上，一下一下的。
到了王勉房間門口，李琳停下腳步，側過身子貼在牆邊，朝陳然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讓她敲門。
周志強和林振國都往門兩邊躲了躲，後背貼著走廊牆壁，呼吸都放輕了。
陳然站在門前，猶豫了幾秒鐘，抬起手來，輕輕敲了三下。
門裡很快有了動靜。
拖鞋趿拉在地上的聲音由遠及近，接著是門鎖擰開的響動。
門開了一道縫，王勉的臉從裡面露出來。
他看見門口站著陳然，先是一愣，然後嘴角慢慢地勾起來，那笑陰絲絲的，像暗處爬出來的蛇，“陳然，你還是來找我了。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是有我的。這麼晚了，你還能來，說明你不是一點沒感覺。”
陳然聽到這話，胃裡一陣翻攪，像是吞了只蒼蠅。
她皺著眉，盯著王勉那張泛著油光的臉，聲音壓得又低又冷，“王勉，我現在沒有別的感覺，只有恨你。你趁早把影片給我，或者當著我的面刪了。別的，我一個字都不想聽。”
王勉聳了聳肩，把門又拉開了些，身子懶洋洋地倚在門框上，“什麼影片？你說的什麼，我都聽不懂。你先進來，咱倆進屋說。這大半夜的，站走廊裡像什麼話。”
他邊說邊伸出手去，作勢要拉陳然的胳膊。
就在這時，李琳從牆邊閃了出來，一步跨到陳然身前，冷眼瞪著王勉，聲音不高，卻像冰碴子一樣扎人，“你給我撒手。別拿你那髒手動她。”
她說完伸手在王勉胸口推了一把。
王勉沒有防備，被她推得往後踉蹌了兩步，後背撞在床尾，臉上的笑也僵了。
李琳沒理他，拉著陳然就進了屋，故意沒關門。
周志強和林振國仍貼牆站著，誰也不出聲，像兩頭蟄伏在暗處的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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