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組長說完這句話，沒等周志強回話，就轉身出去了。
走到門口，又回頭朝他擺擺手，“別杵著了，趕緊去幹活。下午那臺機子還等著修。修不好，你我都得挨批。”
周志強站在原地，胸口像被灌了鉛，又沉又堵。
他想發作，想把這工具一扔，甩手走人。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現實按了下去。
他不能沒有這份工作。
他咬咬牙，把工具箱拎起來，跟著組裡的人一塊去了車間。
王磊走在他旁邊，嘴裡叼著煙，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周志強，技術不行還敢來應聘修機。我看你以後有多少錢能被罰。今天一百，明天兩百，用不了幾天，你一個月工資都得搭進去。”
周志強沒理他，腳步快了半拍。
王磊也不追，站在他身後，提高嗓門補了一句，“哎，下午吃飯，記得把你媳婦帶來啊。讓她好好陪我們喝幾杯。別光你一個人來，那顯得多沒誠意。”
周志強聽見“媳婦”兩個字從王磊嘴裡蹦出來，手裡那把扳手“咣噹”一聲砸在旁邊的機器外殼上。
那一砸，他的手都震得發麻。
王磊笑了一聲，走了。
周志強看著他的背影，後槽牙咬得發酸。
他告訴自己，不能動手。
動手就輸了，動手就真成了他們眼裡的笑話。
整整一個上午，他都心不在焉。
拆螺絲對不準，拿錯了三次工具，有兩次差點把線接反。
旁邊一個老修理工看不過去，說了他幾句，“周志強，你魂兒飛了？這機器是給人修的，不是給你撒氣的。你這一上午，返工兩回了。”
周志強低著頭“嗯”了一聲，把鬆動的扳手重新握緊，手背上青筋都浮起來一層。
他越是想快，越是出錯。
一塊小小的壓腳，他拆了裝，裝了拆，弄到最後連自己都嫌自己窩囊。
中午下班前，小組長把周志強叫到一邊，指著車間外頭那臺還沒修好的機器，臉色難看。
“周志強，你自己看看，人家王磊上午修了兩臺，你半臺還沒整利索。
你們同一天來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
多跟人家學學，別整天悶著頭跟個啞巴似的。
這廠裡不養閒人。”
周志強低著頭，像根被風吹彎的樁子，一聲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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