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一聽周志強說不想去，想把機會讓給別人，當場就瞪起了眼睛。
他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磕，指著周志強說，“你以為廠子是你家開的？你說不去就不去。這是廠裡的安排，你不去也得去。除非你不幹了，現在把辭職報告交上來，我立馬給你簽字。”
周志強看見老趙動了火，胸口那口氣頂上來，又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抿了抿嘴，低聲問，“去哪裡。”
老趙瞥了他一眼，說，“去省城。兩個老職工帶兩個新職工，你跟王磊都去。就這麼定了。回去準備，明天早上廠門口集合。幹活去吧。”
說完，老趙又把缸子端起來，慢悠悠地啜了一口，眼皮都不再抬。
周志強站在那兒，像被一根釘子釘住了。
他想走，又不想去，可到底還是“嗯”了一聲，垂頭喪氣地從屋裡出來。
他拎著工具箱往車間走，步子沉得很。
王磊不知從哪冒出來，走在他身後，陰陽怪氣地笑著說，“一個禮拜而己，怕什麼。怕你媳婦跟別人跑了啊。你這膽子，也就配在廠裡擰擰螺絲。”
周志強猛地轉頭，眼睛瞪得溜圓，“王磊，你再瞎說一句，我撕爛你的嘴。”
王磊也不怕，只冷哼了一聲，甩著胳膊走了。
周志強進了車間，把工具箱一放，蹲到機器前頭開始幹活。
可心裡頭像塞了團亂麻，怎麼都靜不下來。
他動作慢，不是拿錯扳手就是上錯螺絲。
旁邊一個老職工看不過眼，從後頭走過來說他，“周志強，你今天怎麼回事。上班到現在，一臺機器都沒修利索。你要是不想幹，趁早說，別在這兒耽誤別人。”
周志強被數落得臉上發燙，低著頭，沒吭聲。
他逼著自己把心思收回來，可越是逼，越是亂。
老趙要把他支出去一個禮拜。
王磊也去。
那陳然一個人在這兒，他怎麼能放得下心。
老趙那雙眼睛，王磊那張嘴，還有廠裡那些碎嘴子，只要他一走，陳然連個能靠的人都沒有。
好不容易捱到中午下班，周志強沒馬上去找陳然，先掏出手機，走到車間外頭，給林振國打了個電話。
林振國接起來，“喂，志強，怎麼了？”
周志強握著手機，聲音壓得低，“振國哥，廠裡安排我出差一個禮拜。我不在的時候，想麻煩你跟李琳多照顧照顧然然。她一個人在這邊，我不放心。”
林振國在電話那頭笑了笑，“這還用你說。她倆什麼關係，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放心去，陳然這邊有我跟李琳呢。”
周志強聽他這麼說，心裡才稍微踏實了點，連聲道了謝。
掛了電話，他去車間門口等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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