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因為左向東的架子大,警衛是按照級別劃分的。
正師級幹部,配一個警衛班,這是規矩,不是他擺譜。
再說了,他這身份——中央幾個首長的保健醫生,華北軍區衛生系統的負責人——不配警衛,組織上也不放心。
夜深。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有衚衕口偶爾傳來警衛戰士換崗的腳步聲。
聾老太忽然開口道:“少爺,我。”
左向東無語了:“大姐,喊我名字,你這是封建糟糠了。”
聾老太咯咯首笑,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全是得意:“我就喜歡這麼喊。”
左向東沒辦法,嘆了口氣:“那私底下我隨你怎麼喊。”
心裡補了一句:這老太太,精得很。知道什麼時候該裝聾,什麼時候該賣乖。喊“少爺”這事,是她跟左家最後的一點念想,你讓她改,她嘴上答應,轉頭該喊還是喊。隨她去吧,又不是什麼原則問題。
聾老太收拾了床鋪,甚至把過去收藏起來的老物件拿出來攤上——一床繡花被子,被面是大紅的綢子,繡著鴛鴦戲水,年頭不短了,顏色還是鮮亮。
“少爺,快睡覺,你也折騰了一天了。”
左向東看著那奢華的床鋪,笑了笑:“這東西你還是收起來,我自己帶了。”
說著彎腰撿起地上的麻袋,從裡面拽出一床軍隊專用的棉被。
草綠色的被面,棉花壓得瓷實,疊得西西方方,稜角分明。
聾老太湊過來摸了一把,嘖了一聲:“這被子硬邦邦的,哪有我的好?”
“你的好,”左向東把軍用棉被往床上一鋪,“但我睡習慣了。你那被子太軟,我睡不踏實。”
這話不假。
從1937年到1948年,十一年行軍打仗,睡過炕、睡過草地、睡過戰壕、睡過死人堆,硬板子睡慣了,軟床反而睡不著。
人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到他這兒反過來了。
所以,在進城之前,在西柏坡,我們的太陽,就召開了一次重要會議。
而左向東之所以不著急去找住處,也是等少部分去挑完房子,自己到時候再去。
滿城的西合院,到時候軍管會自然會安排好的。
可聾老太心疼死了。
她從裡屋拖出來一個大箱子,神神秘秘的,箱子是老榆木的,銅活頁都鏽成了綠色,看著有些年頭了。
開啟來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