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坐在左向東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他平時嗓門大得能震破屋頂,這會兒縮在座位上,恨不得把自己塞進座椅縫裡。
左向東瞥了他一眼,“雷震子,你也別裝了。你指揮順溜打膝蓋的事兒,我還沒跟你算賬。”
雷震一激靈,腰板挺得筆首,聲音比平時小了八度:“部長,我那是,那不是想著抓活口嘛。”
“抓活口?你讓一個狙擊手抓活口?你咋不讓他用筷子夾子彈呢?”
雷震被噎得說不出話,臉漲得通紅,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順溜這時候來勁了,轉過頭,用那種“你看吧部長都說了你不對”的眼神狠狠地剜了雷震一眼,然後又轉回去,下巴擱在槍托上,繼續生悶氣。
車子開到衚衕口,遠遠看見兩道人影站在路燈下。
白玲和鄭朝陽。
兩人站得筆首,軍裝整整齊齊,一看就是站了很久。
魏大勇減了速,轉過頭對左向東說:“部長,他們是社會部反特小組的,男的那個叫鄭朝陽,女的叫白玲。前段時間,李部長讓老孟安排了他們組協助我的審訊工作。”
左向東掃了一眼。
鄭朝陽長得白白淨淨的,看著像個書生。白玲站在他旁邊,個子高挑的不得了,齊耳短髮。
這時候雷震也說道:“鄭朝陽,那豈不是跟吳大姐慈濟醫院的那位鄭朝山有關係啊?部長,我們......”
左向東看了外頭一眼,又看了看這兩個半憨批——魏大勇一個,順溜一個,雷震算半個,湊起來正好兩個半。
“你們餓不餓?”
順溜聽到“餓”字,立馬轉過頭來,眼睛都亮了:
“部長,老實說我餓了。一晚上沒吃東西,就聞著麵館裡魏大勇吃麵的味兒了。”
魏大勇翻了個白眼:“你趴屋頂上還能聞見面味兒?你是狗鼻子?”
“你吃麵的聲音大得跟豬似的,整條街都聽見了,我還用聞?”
“行了行了,”左向東擺擺手,“都別吵了。那好,靠邊停。”
魏大勇把車停在路邊,左向東推門下車。
夜風從衚衕口灌進來,吹得將校呢大衣的下襬獵獵作響。他整了整軍帽,大步朝白玲和鄭朝陽走過去。
白玲早就注意到這輛車了。從婁氏公館的方向開過來,美式吉普,車身上還沾著泥點子,一看就不是普通幹部的車。等車裡那個人下來的時候,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將校呢大衣,高大的身材,步子不緊不慢但每一步都帶著分量。
走近了,那張臉比她想的年輕一些,但眼神銳利得跟刀子似的,看人的時候像是在把你從裡到外翻一遍。
這就是羅處長說的那位左部長。
白玲和鄭朝陽對視一眼,同時立正,“啪”地敬了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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