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羅政委正靠在床頭,手邊擱著一本翻開的書,封面上印著《論人民民主專政》。
雷震站在床邊,腰板挺得筆首,手裡捧著個筆記本,正在記什麼。
旁邊站著羅政委的秘書,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也在低著頭寫寫畫畫。
聽見門響,雷震抬起頭,看見左向東進來,條件反射地“啪”地敬了個禮,腳跟一碰,聲音洪亮得整間屋子都跟著震了一下:
“部長!”
羅政委正閉著眼養神,被這一聲吼震得睜開眼睛,看見左向東走進來,又看了看雷震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不由得笑出了聲:
“哈哈哈!”
羅政委的笑聲裡帶著那種久經戰陣的老兵特有的爽朗,他伸手扶了扶眼鏡,看著雷震,又看了看左向東,
“不愧是左一刀的部下。你看看,聽見個腳步聲就敢敬禮,嗓門比我們野戰軍的司號員還大。我這正看書呢,你看把我嚇得夠嗆。不要面子的嗎?”
雷震的臉一下子紅了,從脖子根紅到耳朵尖,張了張嘴想解釋,發現說什麼都不合適,尷尬地愣在原地,手裡那個筆記本都快被他攥出印子了。
左向東看了雷震一眼,沒接這個茬。
他走到病床前,拍了拍羅政委的手背,然後不由分說地把他往床上按,
“你要這麼說,那我就有意見了。你是我的病人,我在給你做透析的時候,不準講工作!”
羅政委被按回床上,也不掙扎,只是仰著頭看著左向東,那雙眼睛裡帶著笑,是那種見到老戰友之後才有的、放鬆又認真的笑。
“行了行了,”羅政委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妥協的意味,“你們先下去好了。”
雷震和秘書如蒙大赦,敬了個禮,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門關上,病房裡安靜下來。
羅政委重新把眼鏡戴上,上下打量了左向東一眼,目光從他白大褂的領口掃到袖口,又回到臉上,點了點頭:
“唔,不錯不錯。咱倆這是三年沒見了吧?”
“你錯了。”
左向東把病歷本放在床頭的櫃子上,
“對我而言,咱們是天天見面。你的健康報告,幾乎天天出現在我的桌面。
我透過資料,就能預判你哪裡不舒服,哪裡很舒服,打錦州的時候,西天西夜沒閤眼吧?”
羅政委被他這話說得哈哈大笑,笑完了,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那種被戳穿了之後才有的無奈:
“要我講,醫生裡面,敢把我都當特務一樣監視的,恐怕就只有你了。我這西天西夜合沒閤眼,你比我自己還清楚。不過,要說到辛苦,101他更辛苦,畢竟大兵團作戰.......”
“對了,101還唸叨說,你若是南下,到他那兒去一趟,他一路來收了百來個秘方,等著你給品鑑品鑑。”
這位羅政委後來就是負責軍銜,等級評定的,你能拿幾顆星,他的意見佔很大的成分。
而他口中的那個收集秘方的,乃是西野的頭,是一個很費勁的病人,別人不愛吃藥,他倒好,就喜歡試偏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