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伯華看完手冊,抬起頭來,語氣認真:“左部長,這手冊要是能推廣到全國,功德無量。不過,要讓它真正發揮作用,還得先解決一個問題——你得讓老百姓認字。”
左向東點了點頭,正要開口——
“所以,掃盲這事,得跟中醫手冊的推廣同步走。先教他們認字,再教他們用藥。一個字一個字的教,一味藥一味藥地認。”
孔伯華放下手冊,抬起頭來,目光在左向東臉上停了兩秒,然後笑了:“左部長,你這是逼著我們這些老傢伙去做教書先生啊。”
左向東也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孔先生,您要是願意教書,那華夏國醫學院的師資問題就解決了一大半。孔先生教溫病,施先生教內科,蕭先生教虛勞,張先生教調氣,秦先生教理論,章先生教互參,各守一攤,各帶一撥學生。十年之後,那教出來的可就不是一個班了,是一代人。”
在場的老先生們被他這通話說得面面相覷,隨即有人笑了,有人搖頭,有人把手冊翻到最後一頁,再看了一遍。
施今墨收了笑,轉頭看向左向東:“左部長,那這事就這麼定了?”
“定了。”
左向東斬釘截鐵地應了一聲。
會客室裡安靜了幾秒。
蕭龍友第一個開口,聲音不大,但語氣認真得很:“那老朽就厚著臉皮,先佔一個虛勞雜病的課。”
“那我教溫病。”孔伯華接話。
施今墨推了推眼鏡:“內科雜病,我來。”
張簡齋靠在牆上,閉著眼,慢悠悠地開口:“調氣機這門課,我還能講幾年。”
秦伯未站首了,聲音裡帶著那種教書先生特有的溫和:“《內經》基礎,我來。”
章次公緊跟著:“中西醫互參的課,我在上海講過,可以接著講。”
嶽美中、趙炳南、袁鶴儕、瞿文樓、程門雪、餘無言、姜春華、葉橘泉、嚴蒼山幾位也先後表了態,有人認領了傷寒、有人認領了本草、有人認領了婦科、有人認領了皮外科,一攤子課被分得整整齊齊,像是早就商量好的一樣。
左向東站在窗邊,看著這十六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分配課程,心裡頭那塊石頭算是落了地。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日頭己經偏西了,光線從窗戶斜射進來,在地上拉出一道道長長的影子。
“好了,今天就到這吧。諸位辛苦了。”
老先生們三三兩兩站起來,有的拱了拱手,有的點了點頭,有的走過來跟左向東握了握手,說了句“左部長,後會有期”,然後轉身往外走。
施今墨走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桌上那本行醫手冊,嘴角動了一下,沒說什麼,出去了。
白景琦送走了所有人,回到會客室裡,關了門,走到左向東面前,壓低聲音:“左部長,那第一批教材編印的事兒,什麼時候開始?”
“越快越好。”
左向東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點上,吸了一口,“你先跟各位先生對接,把他們在國醫學院要講的課程大綱收上來,統一整理。各門課的教材,能用的先用,不能用的請先生們自己編。編好之後拿到我辦公室,我來審。”
白景琦點了點頭,又想起什麼,補了一句:“那辦華夏國醫學院,上頭的意思……”
“上頭的態度?”
左向東把煙叼在嘴裡,騰出手來拍了拍白景琦的肩膀,“白七爺,您只管放心辦。今天上午師兄還跟我說,這學院是好事,要我牽頭組織。你放手去幹,出不了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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