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輛車昨天剛從城樓前駛過,現在這輛車停在他家門口,要送他去接親?
左向東轉過頭,瞪著陳旅長,語氣裡帶著那種被雷劈過之後才有的震驚:“老陳,你特麼的真的吃了熊心豹子膽啊?這車你也敢弄來?”
陳旅長兩手一攤,臉上的表情帶著那種“你看我多能耐”的得意,又帶著點“我也沒想到會這樣”的真心實意:
“你開什麼玩笑?這是他們為了對你這一年來工作的肯定啊。你以為我老陳真敢去偷這個車?我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啊!
是二先生讓子龍秘書一大早就把車開到靈境衚衕的,上位說今天你結婚,用這輛車去接新娘子。”
他掰著手指頭,開始如數家珍地數了起來:“你看看你這一年都幹了多少事——用醫書掃盲,研發青黴素,整治華北地區的醫療系統,穩定北平物價,清理特務,醫療行業的公私合營,開創華夏國醫學院,建立衛生員的培訓體系……這些事,隨便拎出來一條,那都是能寫進史冊的。上位說,這是對你工作的肯定,也是對新中國的衛生事業表示重視。”
“我給你講心裡話,你要保持這樣,不貪權不戀權,大家就敬你,畏你,愛護你。在不少同志眼裡,你是一個像白求恩同志一樣純粹的人。”
“要我說,你確實也是,明明有經世之能,卻只做願在醫療體系工作,你很像我啊,全能型人才,可惜就是沒趕上好時候。”
別的人在左向東面前說這種話,他只認為是吹牛逼,可這位,不然.....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心裡頭翻湧著一種說不上來的滋味。
這是來自於祂的肯定!出發點都是為了人民,而左向東干的,確實也是為民。
站了一會兒,深吸了一口氣,大步朝車走去。陳旅長跟在後面,拉開車門,自己先坐到了駕駛座上,拍了拍方向盤,轉頭衝左向東咧嘴一笑:
“行了行了,趕緊上車,我可不想讓我的老同學說我嫁女兒,我這個老同學故意耽誤時辰。你今天可是主角,別讓新娘子等急了。”
左向東彎腰鑽進副駕駛,車門關上的時候,左平安從門檻上跳下來,跑到車邊,仰著臉衝車窗裡喊了一句,
“阿大!你去接徐阿姨回來!俺在家等你!”
左向東從車窗裡探出半張臉,看著兒子那張認真又期待的小臉,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點了點頭:
“行了,你好好在家待著,別搗亂。”
左平安用力點了點頭:“俺曉得哩!俺幫姑姑看門!誰來了俺都給你記著!”
車子在後海南沿3號門口停下來的時候,黃大姐己經在門口等著了。
她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藍布衣裳,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利落了幾分。
她一見左向東下車,臉上的笑意就藏不住了,迎上來兩步,語氣裡帶著那種嫁女兒時才有的又喜又捨不得的複雜滋味:“哎喲,可算來了!松芝都等了好一會兒了。快來快來!”
左向東跟著黃大姐穿過院子,進了堂屋。
徐松芝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穿著一件素淨的列寧裝,頭髮剪得整整齊齊,沒有蓋頭,也沒有鳳冠霞帔——這個年代不興那些舊規矩了。
但她的耳根子還是紅著的,從脖子根一首紅到耳朵尖,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燎過一樣。
她今天氣色很好,整個人坐在那兒,帶著一種很乾淨的、很舒展的美,樸素,但那身列寧裝她穿著特好看。
徐司令坐在旁邊的太師椅上,今天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軍裝,領口扣得整整齊齊,腰板挺得筆首,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精神了不少。
他看見左向東走進來,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兩秒,嘴角動了一下,沒說什麼,但那眼神里的東西是藏不住的——滿意。
陳旅長跟在左向東後面進來,一進門就大嗓門地開了腔:“老徐,你看我這媒人當得怎麼樣?準時吧?一分不差!我說了十點整到,就是十點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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