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月初,粵省。
南下醫療小組抵達韶關的第一天,左向東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收到了一摞從北平轉來的報紙。
新華報、人民報、解放軍報,三份報紙的頭版,都用了差不多的篇幅。
一版是中南地區老百姓在漢口路為醫療小組送行的照片,黑白照片上人頭攢動,看不清人臉,但那種擁擠的、熱騰騰的場面,隔著紙面都能感覺到;另一版是幾篇報道,署名不同,筆法各異,但內容指向同一個方向——沒有一句話歌頌成績,沒有一句口號式的讚美,通篇都在寫那些老百姓的細節。
拄著柺杖的老劉頭,抱著孩子的王大嫂,那些從湘西山溝裡趕了一百多里路來的赤腳醫生,他們手裡舉著的雞蛋、臘肉、糯米餈粑,他們在冷風裡站了一上午,只是為了一句“左部長,您一路平安”。
順溜把報紙遞過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一根油條,嘴裡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部長,您看這寫得.......”
左向東接過報紙,掃了一眼,沒有細讀,只是翻到第二版,看了一眼那張照片,然後摺好,放在桌上。
這就群眾的力量,但行好事,莫問前程,在這個激情飛揚的年代,總能被人看見。
人民的力量,會把你託舉起來的,這就是搞醫的好處啊,不管在什麼時代,都很容易匯聚民意。
將來,這些人民的力量,可是很恐怖的,尤其是農民和工人!
“行了,不用看了。”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語氣隨意,但那隨意底下壓著點別的什麼,“又不是什麼大事。”
順溜張了張嘴,低頭繼續啃他的油條。
但他心裡頭清楚,部長嘴上說“不是什麼大事”,可那疊報紙被擱在桌角,一整個上午都沒挪過地方。
部長厲害就厲害在這裡,抬抬手的功夫,就能懸壺濟世!!
簡首是我順溜的白月光啊!!!
兩天後,北平。
中樞的會議開得比往常短,內容卻比往常沉。
幾位書記圍坐在一起,面前也擺著那幾份報紙,有人戴著老花鏡,一版一版地看,看完傳給下一個人,沒有人急著說話,像是都在等別人先開口。
最後還是那位戴眼鏡的老書記先打破了沉默,他摘下眼鏡擦了擦,又重新戴上,手指在報紙上那張照片的邊緣輕輕敲了兩下,語氣裡帶著一種多年老同志之間才有的默契,又帶著點“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笑意:
“處處不提人民,卻事事為了人民;句句不提成績,卻滿篇盡是民意。好,我們這位國醫,當真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是人民的好同志。”
一首沉默的祂,手裡夾著一根菸,沒有回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感慨了一句,
“以醫入世,醫療文盲兩手抓,這得是在群眾中吃了多少苦,才能摸索出來的真理?”
他轉過身,看著在座的幾位同僚,目光在他們臉上停了一瞬,隨即笑了笑,那笑容帶著點納悶,又帶著點被什麼東西打動了之後才有的柔和:
“你們怎麼都用這種奇奇怪怪滴眼神看我?好了嘛,我寫一篇文章。白求恩是一個純粹滴同志,他也是。
讚譽之詞我己經想不出來了。不過我倒是有個想法..........為什麼不能把教育和衛生都交給向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