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華南軍區後勤衛生部長易國海急匆匆地跑進辦公室,門都沒敲,“砰”地一聲推開,整個人像陣風似的捲了進來,手裡攥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臉上的表情又急又熱,像是攢了一肚子話等著往外倒。
左向東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翻看南方版《行醫手冊》的校樣稿,聽見動靜,抬起眼皮掃了他一眼,斥道,“出去。”
易國海愣了一下,腳步釘在原地,臉上的那點熱乎勁兒僵住了:“校長,我——”
“我說出去。”左向東把校樣稿合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臉上,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以前在學校,我是不是跟你講過,進辦公室要敲門?”
易國海站在那兒,三十好幾的人了,華南軍區後勤衛生部長、解放軍醫院的院長,擱哪兒都是響噹噹的人物,可在左向東面前,他愣是連半點脾氣都沒有。
他想解釋,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老老實實地退出去,把門帶上,在門外站了兩秒,抬手敲了三下。
“咚咚咚。”
“進來。”
左向東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易國海這才重新推門進來,這回步子穩當了些,但那份熱乎勁兒還在,走到辦公桌前站定,腳跟一碰,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但那股子急切還是壓不住:“校長,我剛才太激動了,沒來得及敲門,我檢討。”
左向東看了他一眼,沒有繼續追究,把那本校樣稿推到一邊,從抽屜裡摸出一根菸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兩人之間散開:“行了,說吧。什麼事?”
易國海三十好幾的人了,堂堂華南軍區後勤衛生部長,解放軍醫院的院長,整個華南醫療系統叫得上號的人物,平時在下面訓人的時候也是張嘴就來、伸手就打的性子。
可這會兒站在左向東面前,他愣是像個犯了錯被班主任逮住的小學生,剛才那股子急匆匆的勁兒一下子散了,腰板都不自覺地往下塌了半寸。
他耷拉著腦袋,聲音比剛才低了八度:“是是是,校長,我、我這不是想著馬上見到您,太激動了嘛。一路從廣州趕過來,車軲轆都快冒煙了,心裡頭就惦記著趕緊見您一面,把門這事兒就給……就給忘了。”
左向東看著他這副德性,嘴角動了一下,也沒再揪著不放。
他站起身來,整了整軍裝領口,語氣裡的嚴厲收了幾分,但還是帶著那種老師對學生說話時才有的分寸感:
“激動歸激動,規矩是規矩。你在華南軍區當後勤部長,下面多少人看著你?你自己都不守規矩,底下人怎麼學?下次記住了,敲門,說‘報告’,等裡頭應了再進。”
易國海連連點頭,跟小雞啄米似的,那態度誠懇得恨不得當場寫一份檢討書:“記住了記住了,校長您放心,下回我一定敲門,不敲門我……我自個兒去門口站崗!”
朱滿平站在旁邊,看著這場面,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在根據地幹了好些年,跟易國海打過不少交道,知道這位後勤部長是個什麼路數。
脾氣硬,原則性強,辦事利索,在下面訓起人來那也是不留情面的主兒。
可就這麼一個人,在左部長面前,愣是連句硬話都不敢說,被訓得跟個新兵蛋子似的,還一個勁兒地點頭認錯。
他心裡頭對左向東的敬畏又深了一層,同時也對左向東有了更加深入的認識。
這要是按照過去舊社會的說法,左部長現在怕是己經成了一方學派的祖師爺了。
左向東沒再搭理易國海那副認錯的態度,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來,重新拿起那份報告翻了翻,語氣恢復:
“你突然跑來粵東,說吧,什麼事兒?那些我知道的就不用講了,首接說我不知道的。”
易國海趕緊回過神來,整了整軍裝領口,清了清嗓子,語氣認真了幾分:“校長,我這次帶來了一批藥。大多數是本地產的,陳李濟的、何濟公止痛散、唐拾義藥廠的胃藥,都按您的指示,先拿了一批樣品過來給您過目。
另外,還有一批慕名而來的中醫,己經在路上了,大概明後天能到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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