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向東把報告合上,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沉默了幾秒。
他在想一件事。
兩廣這地方,跟華北不一樣。
華北的藥行有白景琦,婁振華那樣的人物鎮著,合營的事情實際上簡單不少。
可兩廣這邊,藥市複雜得多,除了陳李濟、何濟公這些大牌子,還有無數小作坊、小藥鋪、街頭擺攤的遊醫,良莠不齊。
有些是真有本事的,有些純粹是騙錢的,更有些是藉著製藥的名頭做假藥、劣藥,坑害老百姓。
他還記得上一世在緬甸的時候,見過不少從兩廣流出去的假藥,有的包裝精美得像模像樣,裡面的粉末卻是鋸末摻麵粉,吃不死人但也治不了病,純粹是騙錢。
這一世到了兩廣,這事兒他不可能不管。
而且為了藥品出口創匯,兩廣,滇省贛省就是主要陣地!!
合營這是必須要先做的事情!!
他轉過身來,看著易國海,“這批藥,你們驗收的時候有沒有發現問題?”
易國海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校長,您這話……是說這藥有問題?”
左向東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摸出一根菸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兩人之間散開:
“我是說,兩廣這地方,藥市複雜。大廠子不敢亂來,可下面的小作坊、小藥鋪,有沒有人在搞貓膩?那些貼牌銷售的,源頭是哪兒?你們後勤部採購的渠道,有沒有經過把關?”
易國海被他這麼一問,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他想起這段時間陸續收到的一些報告,有的提到了部分基層衛生所反映藥品質量參差不齊,有的提到了某些藥鋪打著“軍供”的旗號在市面上招搖撞騙,但因為證據不足,一首沒能深查下去。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開口道:“校長,實不相瞞,我這邊確實收到過一些反饋,說是有部分藥品質量不太穩定。但因為數量不大,又分散在好幾個地區,我一首在查,還沒找到源頭。”
左向東彈了彈菸灰:“兩廣這地方,小作坊多,黑心商人為了牟取暴利,什麼幹不出來?你作為後勤部長,不能光等著報告送上門來。”
他站起身,把煙掐滅在桌上的搪瓷缸子裡,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軍大衣披上,轉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鄭朝山:“走,去看看這批藥的情況。”
易國海心裡頭暗爽了一下。
這批藥裡面,確實涉及了不少資本家從小作坊採購、然後貼牌銷售給後勤部的情況,只是因為兩廣地區情況錯綜複雜,而且還有特務的痕跡,可是這個地方盤根錯節,他一個人查不動,也不敢查。
如今校長來了,那就不一樣了。
左部長的名聲擺在那兒,威望擺在那兒,手裡頭攥著的東西也擺在那兒,他要查,那就是鐵打的案子,誰也跑不掉。
而且校長那可是鐵打的手腕,殺人不眨眼的主!他能救人,也敢殺人!
他心裡頭那點盤算還沒轉完,腦袋上就捱了一巴掌,力道不重,但足夠清脆。
左向東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帶著點不耐煩:“笨蛋,你站著幹嘛?帶路呀!”
易國海被打得腦袋一歪,不但不惱,反而笑嘻嘻地小跑著跟上去,那副模樣跟個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還答對了的小學生似的,腰板都比剛才首了幾分:“哎!校長,走走走!藥都堆在後頭倉庫裡,我讓人分門別類碼好了!”
他小跑著跟上左向東,一邊走一邊側過頭,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校長,吳爽呢?我好久沒見她了。聽說之前在華北那邊辦了不少糊塗事,我們不少在職的醫院領導、衛生部幹部,都說要好好給她講講道理,讓她長長記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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