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姑娘,陛下宣你進宮。”
宮女的聲音在身側響起,我猛地回神。
腦子裡還殘留著上一秒屬於現代的記憶,恍惚之間抬眼環顧西周。古雅的屋舍,雀紋窗格漏下晴光,青磚地面乾乾淨淨,外面傳來宮人往來走動的細碎聲響。
我穿越了。
這個認知重重砸落下來,紛亂的記憶一股腦湧入腦海。
“知道了。”我微微點頭,壓下心底翻湧的震動,起身跟在宮女身後。茫然無措的感覺,沉甸甸籠罩著我。
這具身體的名字,和我一模一樣,叫雲步遙。
前世我只是個疲於奔波的996打工人,可原主的一生,滿是坎坷。五歲父母雙亡,流落街頭,幸得道觀道長收留,自小做灑掃雜役,吃苦勞作。十一歲,太后前去道觀祈福,見她容貌出眾,便將她帶入宮中。
此後便是日復一日學習宮廷規矩,其中辛酸,不必言說。
臨鄴國有一項舊俗。世家子弟大婚之前,會置一位侍妾在身邊照料起居。待正式大婚之後,侍妾可以自行抉擇,或是留下求取名分,或是離府重獲自由。即便是皇室,也沿襲這套規矩,只不過天子為保全血脈,婚前不會與侍妾同房。
原主入宮第二年,便被安排在少年天子凌昭珩身邊,那年她十三,凌昭珩方才十二歲。
五年光陰,她悉心照料少年帝王,看著他一點點褪去稚氣,長成如今的模樣。
暖風拂過臉頰,沿途宮人往來不絕。我低頭看向自己這一雙手,纖細白淨,掌心卻帶著淺淺薄繭,那是原主多年勞苦磨難留下的印記。
心底泛起一陣惻然。既然命運讓我接管這具軀體,往後,我要替她,好好活一次。
一路行至皇帝寢殿門外,守門公公驗明身份,引著我走了進去。
整座皇城處處洋溢天子大婚的喜慶,唯獨這座寢殿,朱牆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安靜得近乎沉悶。
凌昭珩身著黑青色龍袍,端坐書案之前。紅燭搖曳,火光落在他的衣袖指尖。見我進來,他只淡淡抬了抬下巴,殿內一眾內侍宮女盡數躬身退下,殿中只剩我們兩個人。
我抬眼望去,少年天子容顏俊朗,與生俱來一身華貴威儀,一雙眼眸深邃難測。
他微微起身,張開雙臂。我的目光掃過龍床,上面攤著今日大婚要穿的龍袍,織金紋樣在燭光之下流光熠熠,襯得床榻紅綢愈發濃烈。
我瞬間明白,他要我如同往日一般,替他更衣。
我緩步走到床前,取過那件龍袍,藉著原主留存的記憶,站到他身後,抬手替他穿戴。
“母后跟你說了什麼。”
快要整理完畢之時,凌昭珩忽然開口。聲音聽似平靜,卻帶著帝王獨有的不容置喙的壓迫。我站在他身後,看不見他臉上神情。
穿越過來之前,太后曾經召見過原主。感念這些年原主的付出,太后許諾,待封后大典結束,便向皇帝求一道旨意,給我一個名分。
“陛下,今日是您的婚典,不必將妾身的瑣事掛懷。”
我一邊答話,伸手輕輕拂去袍角浮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