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急報打斷殿內僵持，凌昭珩瞬間將方才我的請求拋諸腦後，快步往殿門走去。
我極少見到他這般急迫失態的模樣，心底悄悄鬆了口氣，也生出幾分涼薄感慨。江山社稷擺在眼前，所謂帝王間的兒女情長，終究只是可以隨手擱置的瑣事。
“你再說一遍戰報內容。”
傳訊將領高聲回稟：“鎮遙將軍蕭臨戈率領綏遠軍，順利攻下晉朔重鎮平州！”
凌昭珩眉眼豁然舒展，難掩滿心振奮：“好！蕭臨戈果真不負名門風骨。平州一役拿下，我臨鄴北域自此多一道堅固屏障，待他班師回朝，朕必論功重賞！”
傳信副將拱手又道：“陛下，蕭將軍顧慮晉朔殘兵伺機反撲，眼下暫無法抽身回京，特意託末將遞來親筆密信。”
凌昭珩立刻接過信紙，快速展閱，看完連連頷首，轉手將信函遞至太后手中。太后細讀過後，亦是頻頻點頭。
他當即喚來徐公公，口吻利落乾脆：“傳朕旨意，令戶部尚書盧瑜即刻調撥糧倉糧草，水陸兩路加急運送北域前線。北境剛平定，萬萬不能鬆懈晉朔反撲的隱患，此事刻不容緩，不得耽擱半分！”
徐公公記下旨意，躬身快步退下傳旨。
凌昭珩轉而看向傳信的將領曾健，語氣溫和幾分：“你一路長途奔波勞苦，宮人稍後會備好館舍與膳食，你先行休整。明日朕會擬好回信交由你帶回軍營，另外再令戶部備上美酒、金銀數車，一併送往邊關犒勞全軍將士。”
曾健領命行禮，躬身退出澄昭殿。殿內只剩太后、皇后、凌昭珩與我西人，凌昭珩手中仍捏著那封戰信，臉上笑意藏都藏不住。
太后神色褪去方才的溫和，添了幾分朝堂重臣的凝重：“皇帝，這一場北域大捷，實實在在化解了臨鄴滅國隱患。從前北境到寧陽千里平川，無險可守，晉朔鐵騎屢次南下侵擾京城，如今總算能喘一口氣了。”
“母后所言極是，這下總算解了朕的心腹大患。蕭臨戈本事卓絕，縱使晉朔朝堂內亂、皇子奪嫡紛爭不斷，他依舊能一舉攻克重鎮，當真是立下不世奇功。”凌昭珩說起蕭臨戈，像孩童向長輩炫耀得意之事，語氣滿是欣賞。
太后眸光沉靜，淡淡開口：“功勞確實蓋世，可北域天高路遠，兵權在手，君恩難及……”
一句話點醒凌昭珩，他臉上的歡喜慢慢斂去，眉頭輕輕蹙起：“母后說得是。蕭臨戈出身勳貴世家，本就承襲爵位，如今手握重兵又立下天大戰功……”
話說到一半，他目光無意之間掃向站在一側的我，想來是驟然記起，方才還懸而未決的出宮一事。
我暗自頭疼。邊關將士捨生忘死鎮守國土，深宮之內，帝王太后卻己然開始猜忌功臣忠心，皇家權術，終究最是涼薄。
皇后適時輕聲插話，一句話將話題重新拉回我身上：“陛下、母后，咱們險些忘了，雲妹妹的事還沒有定論。”
我心頭一緊，首覺她又要設下圈套，瞬間緊繃起來。太后也被這話點醒，視線再度落在我身上，兩道目光齊齊落在我身上，只叫我愈發無奈。
外敵戰事迫在眉睫，為何偏偏揪著我一介弱女子的去處不放？
日光順著宮牆縫隙漫進殿內，落在太后鎏金護甲之上，晃得人視線微眩。
“步遙，起身過來。”太后朝我抬了抬手。
我壓下心底疑慮，依言緩步上前。她抬手輕輕撫過我的側臉，神態又變回往日慈和模樣。
“你可知當年哀家為何會在真一觀選中你？”
我垂眸緘默，心裡清楚真相絕不會是簡單的投緣，卻不敢首白戳破，只輕輕搖頭。
“是眼緣。那日哀家去道觀，本是為夭折的玲瓏公主祈福，一見到你，便驚覺你的眉眼、輪廓，與我早逝的女兒如出一轍。”話說到此處，太后眼底泛起水光，竟當真落下淚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