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昭珩迅速斂去眼底錯愕，神色恢復沉靜。深邃的目光落於我髮間，久久未曾移開。
我瞬間反應過來，他注視的，是那支點翠鸞鳥步搖。
鸞鳥配雲步遙，寓意相合。想來這份首飾，是他特意挑選、差人送來的心意。
“妹妹何須自謙。”皇后唇角噙著得體溫婉的笑意，再次抬手輕輕握住我的手，“何來福薄一說，你的福氣本就厚重。往後你便隨本宮一同打理後宮，相伴侍奉陛下便是。”
她話音溫和輕柔，落在我耳中，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我心頭沉沉一緊。
旁人聽著是和氣拉攏，我卻無比清醒。皇后初登後位，根基穩固、手段老成，這般溫柔姿態，皆是深宮淬鍊出的城府。
她此刻定然以為，我是故作推脫、欲擒故縱。
可我是真的只想離開。
她剛入主中宮便己是這般滴水不漏的模樣，再過數年深耕後宮、積攢勢力，我若執意留下，根本沒有半分立足之地。
“留在朕身邊，不好嗎？”
凌昭珩清冷的聲音驟然響起，打斷了我紛亂的思緒。我側首望去，他己然垂眸，重新落手於奏摺之上，語氣平淡，卻藏著不易察覺的滯澀。
“是啊雲妹妹。”皇后順著他的話接下，目光也落在我髮間的步搖上，笑意溫婉，“陛下待你素來特殊，這般福氣，旁人求之不得。”
我深吸一口氣，斂去所有雜念，躬身垂首，字字懇切：“陛下、皇后娘娘厚愛，臣妾銘感於心。”
“只是臣妾出身寒微、資質愚鈍，笨手笨腳，實在擔不起妃位榮寵，更不配伴君側左右。”
“若他日臣妾思慮不周、行事有錯，不慎拖累朝局、有礙聖譽，便是萬死難辭。臣妾別無他求，只求能離宮歸野，嫁一介布衣，安穩度日。還請陛下、娘娘成全！”
話音落，我雙膝重重跪地，伏身叩首，姿態決絕。
“雲妹妹，你何苦如此……”皇后語氣微頓，眼底的溫和終於透出一絲裂痕。
“還請陛下、皇后娘娘開恩！”我再度懇請，心意己定，絕無動搖。
殿內氣氛瞬間凝滯。
凌昭珩放下手中硃筆，緩緩起身，背手踱步至我身前。居高臨下的視線落於我身上，裹挾著沉沉怒意。
“你就這麼不想留在朕的身邊？”
頭頂的聲音低沉壓怒，我不敢抬頭對視，只死死垂著眸。
下一瞬，他抬手，指尖輕輕拂過我髮間的步搖，綴著的串串珍珠垂落，輕輕砸在他掌心，微涼細碎。
我心中清明。
我知曉他對我，有五年相伴的熟稔，有少年人的依賴與動容。可帝王之心，從來最是涼薄難測。
這份虛無縹緲的偏愛，根本做不得護身符。
我未曾陪他蟄伏低谷、制衡朝堂，未曾與他共渡風雨、奠基帝業。說到底，我只是皇家自幼養在身邊的貼身侍妾，一段無人記掛的年少陪伴，如何抵得過皇權制衡、後宮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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