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昭珩收回沉沉目光，轉身快步迎向殿外。皇后亦斂盡神色，端莊屈膝行禮。
我心底悄悄鬆了口氣，堪堪躲過這極致煎熬的對峙。
原主記憶之中，太后性情溫和慈柔，雖非凌昭珩生母，卻自幼將他撫養長大，悉心周全、傾盡心力。
當年她至真一觀祈福，一眼相中孤苦無依的原主，將我帶入宮中。又見我行事勤快、性子安分，才遣我到少年帝王身邊貼身伺候。在我固有認知裡，她是唯一可盼的寬厚長輩。
“母后，晨間風涼，您怎親自過來，仔細傷身。”凌昭珩的語氣，是難得的溫和親暱。
侍女攙扶著太后緩步落座主位，她笑意溫和自然，不似皇后那般處處端莊端謹。
“今日天朗氣清，哀家便出來走走。聽聞你們在澄昭殿商議步遙的封妃大典，哀家便過來看看。”
“兒臣參見母后。”皇后恭敬起身，禮數週全。
太后笑著抬手：“起來吧，令儀素來懂事周到。”
看得出來，她對這位名門出身的新皇后，極為滿意。
我亦躬身行禮：“臣妾參見太后娘娘，願娘娘聖體安康、萬壽無疆。”
“免禮。”太后笑著示意我起身，伸手將我拉至身前，柔聲詢問，“婚事商議得如何了？吉日定在哪一日？”
我正斟酌說辭，尚未開口，身側皇后己然率先出聲，清淡開口：“母后，雲妹妹方才言說，不願受封妃位，懇請陛下開恩，放她出宮、賜婚凡人。”
“賜婚出宮？”
太后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眼底溫和褪去，多了幾分沉沉審視。
殿內再度安靜下來。
我垂著眼眸，不敢首視她的神色。
太后凝眸望我，語氣鄭重：“宮中舊例，從未有天子侍妾賜婚出宮的先例。步遙，你如實告訴哀家，心中究竟是何想法？”
“臣妾……”
我剛起頭，便被太后溫柔打斷。
“你可是顧慮出身低微，自覺配不上妃位？”她目光微掃一旁的皇后，意有所指，“你伺候陛下五年，盡心盡責、安穩貼心，哀家都看在眼裡。你無需多慮，有哀家在，無人敢輕待你。”
我心底瞭然一笑。
看似溫情維護、處處偏袒，實則不過是深宮制衡的手段。
太后扶持帝王坐穩江山，最懂權衡博弈。她留我、抬我、護我，從來不是偏愛，只是想在新後勢大、外戚權重的局面裡，埋下一枚制衡後宮的棋子。
這般深宮人心，哪裡有半分純粹溫情。
我壓下心底所有思緒，神色誠懇，字字真切：“太后娘娘厚愛，臣妾銘記於心。若無娘娘垂憐，臣妾早己殞命街頭。”
“只是臣妾天性散漫，實在不慣深宮拘束。比起榮華妃位，臣妾更懷念真一觀清貧自在的日子，只求歸野安然，還請娘娘成全。”
原主年少在真一觀的歲月，雖粗茶淡飯、日日勞作，卻無深宮算計、無人心叵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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