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定逃走的心思落定，我長長舒出一口氣，才後知後覺回過神，意識到穿越這件事有多荒誕。
昨日深夜我還窩在床上刷短劇，看盡各類穿越宮鬥離譜橋段，那時只當是打發加班後的消遣。如今落到自己身上，不由得暗自琢磨，現代的我會是什麼結局？是原地憑空消失，還是那具軀體只剩空洞，重複往日枯燥的生活？
我向來信奉唯物論，篤定意識依附肉身而存在，眼下的親身經歷，徹底推翻了從前的認知。
我搖了搖頭，壓下紛亂思緒。再多空想只是徒增內耗，不如踏實活好當下，或許機緣到了，還有回去的機會。
宮外的禮樂鐘聲此起彼伏，莊重綿長，天子大婚的儀式正式拉開。厚重硃紅宮門一隔，所有熱鬧都與我無關。依照宮中舊規，無封號的侍妾不能出席婚典，這份束縛反倒恰好給了我獨處思索的餘地。
我捏起桌上糕點小口嚥下，腦子裡反覆推演逃跑的法子。
私自出逃行不通。宮牆外圍層層禁衛，宮內還有內侍、姑姑輪番巡查，根本無處可躲。就算僥倖逃出深宮，我身無分文、無依無靠，在陌生的異世根本難以立足，前朝出逃宮人被終身追捕的下場，我不想親身嘗試。
唯一可行的路子，只能主動向凌昭珩請求離開。
我低聲喃喃，心底又百般遲疑。他是九五至尊，金口玉言的帝王，貿然請求離去，旁人定會說我不知好歹，我也拿捏不準，他會不會動怒。一想起他威儀冷峻的模樣，我心底不由得發怵。
整整一日，我反覆斟酌對策，始終沒有穩妥的說辭。等到宮外喧鬧盡數散去，月華透過窗欞淌進屋內，疲憊席捲而來，我撐不住睏意沉沉睡去。
翌日晨鐘敲響，昭示新一日來臨。
我起身走到銅鏡前，循著原主的記憶淡淡梳妝，無瑕欣賞鏡中清麗絕色的面容，滿心都是昨夜的思緒。心底隱隱奢望這只是加班內卷後一場荒唐的夢，可眼前一切真實無比，只能咬牙接受現實。
簡單梳洗用過早膳，我還在琢磨該如何同帝王開口，門外傳來宮女的通傳。
“雲姑娘，陛下宣您前往澄昭殿覲見。”
宮門推開，暖陽裹挾微風漫入屋內。昨日引路的宮女立在門前，身側兩名內侍捧著鎏金托盤。一盤盛放鴿血紅瑪瑙耳墜、碧璽珠花、鏤空金鐲，正中一支點翠鸞鳥步搖綴著串串珍珠，微微晃動便流光婉轉；另一盤疊著一身霞紫纏金禮服，配套霞帔、襯裙一應俱全，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陛下口諭，請姑娘換好禮服，即刻去往澄昭殿。”
兩名宮女上前，服侍我更換衣飾。華貴禮服沉甸甸壓在身上，髮髻首飾繁重，那支點翠步搖墜在髮間，壓得頭皮微微發酸。鏡中人容貌溫婉，眉宇間卻藏著化不開的愁緒。
一路緩步走向澄昭殿，我垂著頭，一路都在構思說辭，首至走到殿門外，也沒能想出萬全的說辭。
帝王貼身公公徐公公守在殿外，見我前來，肅穆的神色柔和幾分：“姑娘，這些年您伺候陛下盡心，陛下與太后都看在眼裡，往後行事多留心，切莫落人口實。”
我點頭道謝，跟著他踏入書房。
澄昭殿是凌昭平日處理奏摺的地方，往日大多是我伴在身側研墨伺候，今日殿內卻多了一道陌生身影。
女子一身石青織金禮服，凌雲髻端莊規整，眉眼溫潤沉靜，自帶中宮之主的從容氣度，年紀與我們相仿，氣場卻絲毫不輸凌昭珩。
“陛下，皇后娘娘，雲姑娘到了。”
凌昭珩放下硃筆抬眼望來，皇后淡淡出聲：“徐公公退下吧。”
我依著宮中規矩屈膝下跪：“臣妾參見陛下、皇后娘娘，願陛下龍體安康，皇后順遂無憂。”
“起身吧。”
凌昭珩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說完便重新垂眸看向奏摺。我正要起身，一雙手溫和將我扶起，是新後。
她笑意端莊溫婉，語氣親近：“雲妹妹，這些年辛苦你照料陛下。今早我同陛下拜見太后，太后特意叮囑我們善待你，我二人商議，打算晉你妃位，往後後宮你我一同輔佐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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