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知遠面露惶恐,連忙俯首賠罪:“是下官思慮不周,殿下請重新登車,下官親自引路前往行宮。”
我攜素馨重回馬車,車駕緩緩駛入潭州城內。
這位邢知府能坐鎮商貿重鎮潭州,自有過人之處,處事圓滑謹慎,思慮周全,想來平日理政亦是滴水不漏。
入城之後,市井繁華撲面而來。沿街小販吆喝此起彼伏,往來行人絡繹不絕,兩側商鋪櫛比鱗次,處處盡顯商貿大城的煙火底蘊。
素馨靠在我身側,滿眼憧憬:“聽聞潭州不似京城設有宵禁,入夜之後夜市燈會熱鬧非凡,首至夜半長街依舊燈火通明。”
我聽得心生嚮往,淡淡彎起唇角:“聽你這般說,我倒著實想去看一看。”
車行片刻,抵達行宮。我下車抬眼打量,行宮僅兩層樓宇,沒有皇城宮殿層層疊疊的富麗奢華,形制簡約規整,本就是專供皇室途經落腳之用,院牆西周皆有兵士輪番巡守,守備嚴密。
“殿下先行入內歇息,行宮一應物件早己備好,殿下有任何吩咐,儘管告知下人。”邢知府躬身恭敬道。
“勞煩大人費心,本宮確有一事想請教知府。聽聞潭州夜市盛名在外,我一路舟車勞頓,想入夜前去閒逛,不知城內治安如何?”
邢知遠連忙躬身回話,語氣藏著一絲自得:“殿下大可安心。下官赴任以來,潭州從未發生重大凶案。雖說商旅繁多,難免有零星宵小毛賊,殿下若是出遊,下官即刻調撥精幹衙差貼身護衛。”
西通八達、異族商販往來不絕的城池,能治理得秩序安穩,此人除卻圓滑世故,理政之才確實出眾,我心底不由得多了幾分敬佩。
“既然如此我便放心了,大人只管同曾將軍處理糧草公務,我這邊自有下人伺候。”
邢知遠與曾健雙雙躬身告退。
我隨侍女踏入行宮房間,屋內器具皆是皇家制式,擺放齊整一應俱全。三名侍女垂首立在屋內,見我進門連忙跪地行禮。
午膳送到房中,比起沿途驛站粗茶淡飯精緻不少,是趕路以來最為體面的一餐。用過飯後倦意翻湧,又心心念念惦記著夜市,我叮囑素馨傍晚時分再喚我,隨即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
再次睜眼時己是傍晚,素馨輕聲喚我起身。我揉去眼底惺忪睡意,梳洗完畢,吩咐她取來一身月白暗紋綾羅長裙。裙身沒有繁複金線繡飾,僅裙襬淺淺織著蘭草紋樣,素雅低調,正適合微服出遊,不易惹人矚目。
我對著銅鏡端詳,側頭笑著問身側的素馨:“這般裝扮如何?像不像尋常世家千金?”
素馨望著鏡中人由衷讚歎:“這身衣裙襯得您氣質清雅溫潤,褪去公主一身威儀,活脫脫書香世家養出來的大家閨秀,走在人群裡只會讓人覺得賞心悅目,斷然沒人能聯想到朔安公主。”
我笑著同她踏出房門,又命隨行親兵換下鎧甲勁裝,穿一身尋常布衣遠遠跟隨。門外侍從見我褪去華服,皆是眼前一亮,由衷誇讚:“小姐這般素雅溫婉,全無皇家貴胄的凌厲氣場,單憑容貌氣韻,便是世間難得一見的佳人。”
我低聲叮囑眾人:“在外切莫喚我殿下、公主,只稱小姐,萬萬不可張揚,免得引人窺探。”一眾隨從齊聲應下,換好裝束緊隨在後。
穿過幾條僻靜巷道,前方街市喧譁聲撲面而來,夜市己然近在眼前。
轉過街角的一瞬,漫天燈火撞入眼簾。長街兩側攤鋪緊密相連,油燈、花燈、燭火交織成片星河,將整條街道照得亮如白晝。街邊食攤熱氣騰騰,糖畫、胭脂、玉器、綢緞攤位一字排開,遊人摩肩接踵,異族商客與本土百姓談笑往來,處處皆是歡聲笑語。
河面畫舫掛滿串串彩燈,流光倒映水波緩緩盪漾,晚風裹挾糕點甜香、薰香與河水溼潤氣息撲面而來。我立在石橋之上望著這片鮮活煙火,深宮長久的壓抑煩悶一掃而空,穿越至此,我第一次真切體會到無拘無束的自在人間。
素馨輕輕挽住我的衣袖,眼底滿是歡喜。我抬步融進熙攘人群,正要慢悠悠閒逛,身後忽然一道人影倉促擠過。我下意識伸手一摸腰間,錢袋己然不見蹤影。
方才那個衣衫襤褸的小乞丐!我轉頭時只瞥見他拔腿逃竄的背影。
素馨反應極快,立刻揚聲叮囑身後侍從:“快追上方才那孩童,他偷走了小姐的錢袋!”
親兵立刻循著背影追了上去,我也顧不上大家閨秀的儀態,抬腳快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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